全知无垢光尊者所著的《如意宝藏论》，共有二十二品，涵盖了闻、思、修三个方面。其中，第八品到第十二品讲闻慧，第十三品到十七品讲思慧，最后五品——第十八品到二十二品讲修所生慧。

作为佛教徒，如果想次第地闻思修行，精通这部论典非常重要。这次传讲不算太广，也不算太略。目前讲了五十几堂课，后面部分不是太多，看看今年能否讲完。在普贤云供法会之前，我会圆满思所生慧的内容。之后，再根据具体情况安排后面的课程。

今天我们将进入第十七品：轮涅苦乐，即轮回的痛苦和涅槃的快乐。这部分属于成就不共决定胜法之所思的内容，分为思维轮回的苦自性和思维涅槃的乐自性两个方面。先讲思维轮回的自性，分为略说、广说和摄义。

第十七品 轮涅苦乐

癸二（成就不共决定胜法之所思）分二：思维轮回苦自性；思维涅槃寂乐。

子一（思维轮回苦自性）分三：略说；广说；摄义。

丑一、略说：

复当思维轮回苦，无有实质不常住，

故勤设法速越过，三界六道世间苦。

通过对第十六品的学习，对业因果生起诚信后，自然会思维轮回的痛苦和解脱的快乐。《大圆满前行》也是先讲四加行，分析轮回的痛苦，再讲解脱的利益，思路基本相同。

应该如何思维轮回的痛苦呢？器情世界所摄的万法，都没有任何实质，不会恒常安住。正如《四百论》所说：“无常定有损，有损则非乐，故说凡无常，一切皆是苦。”万事万物都是无常的，无常一定会有损减，有损减肯定没有快乐。认为名声、财富、身体等实有，紧紧地执著，没有多大意义。不要说生生世世，就连这短短的今生，靠得住的东西一个也找不到。我们现在认为美好、可爱、拼命执著的东西，再过几十年，都不得不舍弃。

上世纪90年代初，炉霍县朵芒寺的刚青措佛像被偷走了。帝察活佛来到法王如意宝面前，非常伤心地说：“刚青措是我们寺院最重要的佛像，非常有加持力。现在被偷走了，我觉得活着已经没有意义。”

法王安慰他：“佛像可能会找回来。即使找不回来，你也不要难过。依我俩的年龄，不要说佛像，世界上所有珍贵的东西，不久都会全部抛弃。”帝察活佛不说抛不抛弃的事情，继续追问：“您说佛像能找回来？哇，太好了！”后来，这尊佛像真的找回来了。

据说，佛像被偷后，帝察活佛说了好几次：“在我的梦境和其他觉受中，佛像都不在了。是不是被偷走了？”派了很多人去看，回来都说还在。帝察活佛忍不住，亲自到德巴堪布那里问：“我们的刚青措是不是不在了？”

德巴堪布去看。那里有一个相框，里面装着刚青措的照片。他回去告诉帝察活佛：“你不要担心。我们刚才去看了，佛像还在！”事实上，佛像早就被偷走了。小偷用一张佛像的照片，换走了真正的佛像。同去的一个管家说：“我们那么出名的刚青措，原来只是一张扁扁的照片，不是立体的呀！”很多人都不知道佛像已经被偷走。

小偷从经堂的上方沿着绳子下来，偷完佛像后上不去，又在经堂里待了一两天。白天，有人来佛像前做供养，他就躲到黑黑的地方。到了晚上，就带着佛像，使劲往上爬。两三天以后，终于从三楼上顺着绳子逃走了。后来，这尊佛像在拉萨卖了三万元，之后又被卖到了尼泊尔还是美国，被一个商人买了回来。

就像法王说的那样，再珍贵的东西，死的时候都必须舍弃。虽然每个人的执著点不同，有的执著佛像，有的执著房子，有的执著车子，但不管多么执著、多么重要，离世的时候都会抛在身后。用智慧观察，万法确实没什么实质性意义。

我们应该生起出离心，想方设法超越三界六道的轮回三苦。正如前辈大德所说：“不净室中无妙香，如是五趣亦无乐。”《法华经》中也说：“三界无安，犹如火宅，众苦充满，甚可怖畏。”三界就像着火的房子，充满各种痛苦，没有什么可贪恋的。

有些人可能会想：“我们已经发了菩提心，怎么能够厌倦轮回呢？应该长期住在轮回中，度化无量无边的众生。”对此，无垢光尊者回答说：自己的修行如果没有达到暖相，是没有能力利益众生的。因此，住于信解地的凡夫菩萨，一定要先出离轮回。

虽然大乘行人住在轮回中度众生很重要，但自相续如果没有出离心，没有出离轮回的能力，那就根本没办法度众生。《入行论》中说：“度众出烦恼，然我未离惑，出言不量力，云何非癫狂？”自己烦恼一大堆，还想帮助众生脱离烦恼，难道不是自不量力的癫狂者吗？实在太可笑了。

《经庄严论》中说：“首荷有情担，众尊缓行丑，自他种种缚，精进当百倍。”发了菩提心的诸位菩萨，荷担着度化众生的如来家业，如果经常睡懒觉，享受轻松快乐的生活，是极不庄严的。自他都被烦恼束缚，所以必须发起百倍的精进闻思修行。注释里引用的这两个教证非常重要。

如果自相续没有达到稳固，要利益众生确实很困难。所以，我们先要生起出离心，所作所为至少不能为了名闻利养。然后再进一步修行，让相续中生起一定的觉受或觉悟，否则不可能有真正的利他心。即使很想利益他人，也不会长久。最后在利他的过程中产生烦恼，所有努力毁于一旦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窍诀，大家一定要记住。

本论不仅偈颂有许多窍诀，如果细心看，注释里也有很多重要内容。

接下来，我们广说六道轮回的痛苦，即地狱、饿鬼、旁生、人类、非天和天人的痛苦。首先讲地狱的痛苦，分为略说和广说。

丑二（广说）分六；地狱苦；饿鬼苦；旁生苦；人类苦；非天苦；天人苦。

寅一（地狱苦）分二：略说；广说。

卯一、略说：

地狱痛苦亦无量。

地狱的痛苦是无量无边的。

所谓的地狱，就是地下的监狱。佛陀时代有一位比丘，身上毛孔经常流血，叫做“冒血比丘”。他过去五百世都在地狱受苦，现在虽然获得人身、出了家，但一想起地狱的痛苦，周身毛孔仍然禁不住流出脓血。佛陀不得不开许他穿特殊的内衣。

龙猛菩萨在《亲友书》中讲，即便听到地狱的名字或看到地狱的绘画，也会情不自禁地生起恐怖，想要出离。真正的修行人一定会这样。堕入地狱确实可怕。但有些人不相信因果：“我下地狱就下地狱！”这种说法有点像诅咒，非常愚痴。不怕地狱，要么像牦牛一样愚笨，不知道地狱是什么；要么特别顽固，连地狱都不怕——不可理喻。

修行人认识轮回的痛苦非常重要。为此，佛陀特别开许，经堂门前的墙上要绘制六道轮回和解脱图，每位僧人进门、出门，都要忆念轮回痛苦，生起希求解脱的心。

接下来广说地狱的痛苦，分为热地狱和寒地狱。其中热地狱又分为真实宣说和地狱众生的寿量。真实宣说讲了热地狱的所处和周围环境。首先讲热地狱的处所。

卯二（广说）分二：热地狱；寒地狱。

辰一（热地狱）分二：真实宣说；寿量。

巳一（真实宣说）分二：真实处；周围。

午一、真实处：

复活相互兵刃击，反复生死苦难忍。

这里的热地狱，是指八热地狱。《大圆满前行》《大圆满心性休息》等诸多教言书都讲了很多，大家应该非常熟悉。但再熟悉，也可能只是理论上，内心是否真的觉得恐怖，担心自己堕落？如果担心堕落，说明诚信因果，相信轮回。如果说起地狱痛苦，就跟听非洲的故事一样，跟自己没关系：“我以前没去过，以后也不会去！”认为地狱只是文字描述，说明还没有出离心，修行基础还没有打好。

八层热地狱都依靠众生业力产生，有各种各样的痛苦显现。复活地狱的众生，以前世杀害动物的业力，彼此之间就像仇敌相见，拿着业力显现的各种兵器相互殴打、残杀。等所有的人都死去后，空中传来“愿你复活”的声音，在业力的作用下，他们又全部复活，再次互相残杀，反反复复死去活来。

《亲友书》中有一个教证，法王经常引用：“于此一日中感受，三百短矛猛刺苦，彼较地狱最微苦，难忍之分亦不及。”在人间的一天，反复感受三百支短矛同时刺入的痛苦，也不及地狱最小痛苦的万分之一。

我们可以想一想，当自己的身体稍微有点不舒服，或是做手术在身上划一个小小的伤口，都觉得难以忍受，三百支短矛刺入身体，该是怎样地惨痛？可它却远远不及地狱最微小的痛苦。我生病开刀的时候，经常想起这个教证。但也只是想起的时候忆念一下，过一会儿痛的时候又忘了。

地狱痛苦是人间任何痛苦都无法比拟的，根本没法给世间人讲清楚。不管怎么说，除了从小对轮回有所认知的人会相信，大多数人根本不接受。

相比之下，世间人写的感应录可能好接受一点。以前我讲过，民国章太炎有很多的地狱经历。还有一本叫《幽冥问答录》的书，写了地狱的很多情况，作者是一位叫黎澍的政界名人。他十九岁到阴间做法官，负责判决亡者刑罚的事。全书采用问答的形式，朋友问，黎澍答，类似采访录。书中很多地狱场景都符合佛教的教义，对地狱、判官、阴曹地府等痛苦显现的解释，也可以解除世人的很多疑惑。黎澍是在一九五几年去世的，生前有一定的官位和身份，不太可能说妄语。

在这个世界上，我们不了知的事情有很多。除了佛教经论外，世界上关于前生后世的案例和受业力惩罚的真人真事，一直层出不穷。历史上还有一些著名人物，他们不一定是佛教徒，但也有一些特殊经历。这些活生生的事例，至少能让人怀疑：“可能真的有来世？轮回真的存在？”慢慢地，这些合理的怀疑会变成正见。

由于出生背景不同，所受的教育也不同，要很多人一下子相信业因果，没那么容易。虽然《大圆满前行》讲了轮回痛苦的很多内容，但大家要生起定解，还需要多下功夫。以前有一位西方人——我经常提到，他告诉我：“千万不要给西方人讲地狱，他们不认可！”实际上，很多西方学者也深信因果，也担心自己堕入地狱，所以修行特别认真。

教育能够改变一切。无论东方人、西方人，只要接受了好的教育，就可以改变。所谓的黑社会或野蛮人，大多数都可以变好。所以，作为佛教徒，我们千万不能舍弃佛教的教义。否则，所谓的寺院也好，道场也好，就成了虚名。道场存在的主要价值，就是闻思修行。

大家闻思这么多年，多多少少会讲一点法。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因缘，如果有，很多道友应该都可以讲经说法。大家的知识水平，虽然比不上闻思几十年的喇嘛觉姆，但“比上不足，比下有余”，在某些环境里，给不懂业因果的人做一些开示，完全是可以的。

刚才讲了八热地狱的第一个地狱——复活地狱，接下来还有七个地狱，我们一层一层地讲。

黑绳铁锯所锯割，众合山臼域中研，

嚎叫铁室炽燃烧，大嚎双层铁室焚。

第二个是黑绳地狱。黑绳地狱里面的众生，以前要么欺骗众生，要么杀害众生，业力更加深重。阎罗狱卒用燃烧的铁锯，在他们身上画出八条线、十六条线、三十二条线等，再用燃烧的锯子沿着线条锯割。因为业力现前，他们的身体被锯割后，马上粘合起来，再次被狱卒锯割。如此反复，苦不堪言。

第三个是众合地狱。生前杀害牛羊，或做过不公正判决的众生，死后会转生众合地狱。众合地狱有两种，一种两边都是山，形状是牛头、马头——由所杀众生所变，地狱众生从中间经过，两山会合拢起来，把他们的身体夹在里面，变成肉酱，非常痛苦。一种是特别大的铁锅或铁臼，他们待在里面，被空中降下的燃火铁锤捶打、研磨，之后再次复活，极度痛苦。

第四个是嚎叫地狱。嚎叫地狱的众生，生前缺斤少两欺骗他人，或是做各种手脚损害众生。死后依靠业力，转生到没有门的铁室中，不断地燃烧。铁室密闭无门，他们在里面燃烧很久都死不了，非常痛苦。即使死了，也会再次复活，继续受苦。

第五个是大号叫地狱。生前夺取他人财富和权利的众生，死后依靠业力转生到双层铁室中被焚烧。不论单层铁室还是双层铁室，关在里面燃烧都非常痛苦。

接下来讲的是烧热地狱和极热地狱。

烧热火烬地基上，剥皮身上钉橛抻，

极热内外烈火逼，沸铜汁焚身成尘。

第六个是烧热地狱。烧热地狱的众生，生前曾毁坏福田，扰乱上师、父母等殊胜和严厉对境的心。在烈火熊熊的铁地上，他们的身体被各种兵器剥去外皮，四肢被燃烧的铁桩、铁橛钉在铁地上——就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，再被燃烧的铁锤捶打，感受极大的痛苦。

第七个是极热地狱。那里的众生主要是生前杀害众生、诽谤他人。极热地狱的四方、四隅、上下全是炽热的火焰，加上众生的内脏燃火，一共有十一堆火。他们还被迫吞下燃火的铁丸和沸腾的铜汁。整个身体被烧成灰烬，化为微尘。就像我们将东西烧完后，除了一点点灰尘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《大圆满心性休息》引用《业分辨经》的教证说，旃檀火是世间火热度的七倍，复活地狱的热度是旃檀火的七倍，众合地狱的热度是复活地狱的七倍，以此类推，每一层地狱的温度都是前一层的七倍[1]。最后到了无间地狱，几乎是难以想象的高温。

下面我们来看无间地狱的痛苦：

无间铁室炽难忍，锤打剖割磨成粉，

煮刺炽热铁片缠。

《地藏经》中讲，无间地狱有五种含义：一是时间不间断，数劫得不到一点休息；二是痛苦不间断，一直受苦；三是生命不间断，一直死不了等等。我们有时病得很严重，稍微吃点药，得到一点缓解，感觉得到了休息，很舒服。但无间地狱的众生，白天晚上持续不断地受苦，根本没有缓解的可能，而他们的寿命又极其漫长。想象一下，如果自己堕入无间地狱，会有多么可怕？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。

在燃烧的铁室里，无间地狱的众生被阎罗狱卒用燃烧的铁锤、铁斧、铁锯等锤打、猛劈、锯割，被灌入铁水，被三尖矛刺穿，甚至被燃烧的铁片缠绕全身……前面七个热地狱的折磨手段，在这里全部用上。人间监狱最残忍的手段和工具无间地狱都有，但又远远不止。

堕入无间地狱的主要原因，是生前以嫉妒心损害善良的人。比如，通过所谓的举报或告状，导致他人家破人亡、身败名裂，甚至被判死刑。以嫉妒心诬陷他人，即生可能达到目的，但死后一定会堕入无间地狱。

在座各位出家或学佛之前，有没有受嗔恨和嫉妒的驱使，因为自己的事业或其他原因造过恶业？如果有，又没有及时忏悔，将来一定会感受果报。

死亡什么时候来临很难说。死的时候，有几种“无间”不需要经过中阴：造大善的直接往生极乐世界，或直接融入法界，甚至虹身成就；造大恶的直接堕入无间地狱。后者一断气就会看到无间地狱的景象，根本没有四十九天的中阴漂泊。所以，有些罪业深重的人死了，再怎么念经超度、做佛事，效果也有限。

《大圆满前行》中说，最好活着的时候行持善法，否则死了就来不及了。那时，我们的灵魂像恶狗一样，四处漂泊，除了修证很高的上师，一般人很难勾召。尤其业力深重的中阴众生，根本听不到我们为他念经或做佛事的声音。有些超度的人，眼睛睁得越来越圆，声音吼得越来越大，拼命地念“啪的、啪的、啪的”，还是不管用。没有修行的定力，只是大声地吼，白费力气而已。

华智仁波切说，超度的人至少要有一点慈悲心，中阴身才能得到一点利益。在这个基础上，如果还能以空性见解摄持，那就更好了。不过，要超度业力深重、造过五无间罪的人，确实很困难。

五无间罪到底有哪些呢[2]？以前讲《地藏经》时，我说过多次。

很多人可能觉得，有些事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，果报怎么那么严重？就像有些人认为偷盗没什么，最后被抓起来才知道后悔。

监狱里面，判无期徒刑和死刑的都特别痛苦。尤其判死刑的，除了极少数人，没有一个不害怕、不紧张——但也没办法，业已经造下。我个人觉得，人间的无期徒刑或死刑其实不算什么。判无期徒刑的，七十五岁以后基本上不用做事。但有些死缓改无期的，心里却非常沉重：“我已经没有解脱的机会，只能永远待在这里！”

我在青岛和厦门的监狱，都问过一些服刑人员。有些在里面待了二三十年，有些已经白发苍苍——不过他们不许留头发，都是光头，跟我们出家人一样。世间人认为监狱生活非常痛苦。其实和无间地狱比起来，监狱里的痛苦简直微不足道。

对造恶业，我们应该感到畏惧。有些经典说，智者和愚者都会造恶业，但智者会害怕、忏悔，痛改前非；愚者却觉得无所谓，拒绝忏悔，拒绝改过自新。有智慧的人都有所畏惧，只有愚痴者才什么都不怕。实际上，痛苦真正降临的时候，所谓的不怕都是假的，凡夫人不可能不怕痛苦。

下面讲八热地狱周围的情况。

午二、周围：

十六近边外四方，尸粪泥及无滩河，

利刃原与剑叶林，及铁柱山遍环绕，

受诸地狱种种苦。

无间地狱的四方有十六个近边地狱：东边有四个，南边有四个，西边有四个，北边有四个。四个近边地狱分别是尸粪泥、无滩河、利刃原和剑叶林。无间地狱的四隅，即东南、西南、西北和东北，各有一座铁柱山，加起来有四座。所以，无间地狱周围共有二十个小地狱——近边地狱。

二十个近边地狱中，第一个是尸粪泥。无间地狱的众生经历了长劫的痛苦后，业力有所减轻，铁室的门便打开了。他们跑出铁室，远远看到一条清澈的河流，特别开心。在无间地狱燃烧多年，他们干渴难忍，带着希望奔向清澈的河流，然后跳下去喝水。

然而，他们却发现自己踏进了一条充满不净粪的河流，长着铁嘴、铜喙的各种昆虫刺入他们的身体，啃食他们的骨肉。而且整个身体都浸在不净粪中，最后全部腐烂了，特别痛苦。

有些经论介绍的近边地狱，还包括煻煨坑。煻煨坑和尸粪泥是不同的地狱。稍微有一点不同。

从尸粪泥地狱解脱后，他们又看到了另一条看似清澈干净的河流，再次满怀希望地奔过去。结果到了河里，两岸都有手持各种兵器的阎罗狱卒，挥动兵器对他们进行砍杀。河中燃烧的铁水将他们的身体烧得骨焦肉烂，从而感受极大的痛苦。这是讲的无滩河地狱。

他们在无滩河地狱待了很多年，再次获得解脱，远远看到一片绿油油的草地，非常开心。结果到了那里，发现地上的草全是像宝剑、钢针、刀刃那样的尖锐兵器，一落脚就被砍割，抬脚又恢复如初。这是讲的利刃原地狱。

从利刃原地狱解脱后，他们又远远地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。当他们跑进森林，业风将树叶和树枝全部变成刀、矛、剑等各种武器，纷纷落在他们身上，将他们的身体摧毁无余。这是讲的剑叶林地狱。

从剑叶林地狱解脱后，他们看到一座山——铁柱山，听到生前喜欢的伴侣在山顶上呼唤自己。他们高高兴兴地往上爬，山上的树叶和树枝全部变成燃烧的兵器，由上朝下刺入他们的身体。好不容易爬到山顶，他们满心期待的伴侣却变成了铁狗、铁鸟，扑过来啖食他们的身体。

这时，山下又传来伴侣的呼唤声。他们下山的时候，所有的树叶和树枝又变成燃烧的兵器，由下朝上刺穿他们的身体。到了山下，原本可爱的伴侣变成铁男铁女，拥抱着他们，将他们的身体燃烧殆尽。生前受戒又破戒的人，通常会感受铁柱山地狱的痛苦。

同样是出家人，有些因为业力现前，没办法守戒；有些以正知正念守护三门，以欢喜心护持比丘戒或比丘尼戒，终身守持清净戒律。作为出家人，即使你修得不好，考得也不好，只要守持净戒，坚持闻思修行，人身也非常有意义。

如果形象上是出家人，经常享用僧众的经堂、坐垫、财物等，却不守持戒律，不相信因果，也不思维轮回痛苦，或者表面在闻思，实际上戒律和闻思的基础都没有，最后得到的不知道是罪业还是功德——确实不好说。就像在世间，有些人不懂法律，不断地犯法，最后被判了刑，才后悔没有早一点学习法律。

所以，不管是居士还是出家人，都应该尽量守持清净的戒律，同时好好闻思修行。人生说短也短，说长也长，如果能以清净的身份度过，这个千百万劫难得的人身也算没有白得。否则，会不会堕入地狱很难说。

偈颂“受诸地狱种种苦”，其中“诸地狱”还包括孤独地狱。无垢光尊者在注释中说，孤独地狱的众生没有固定的身形，也没有固定的住处。大海、山川、树木或虚空之中，都有孤独地狱的众生。他们的身相也是各种各样的，甚至看起来不像众生，比如石头、木头、桥梁、扫把、门等。孤独地狱的众生如果变成了这些物品，人们使用时它们会有痛苦的感受。

在戒律中，比丘不能割草，并不是因为所有植物都有生命，而是因为桥、石、草、树等无情物有可能是孤独地狱的众生，割草可能会在无意中杀生。虽然是无意的，过患不大，但毕竟伤害了众生。佛教徒提倡环境保护，也有这方面的原因。

地狱众生的寿命是如何计算的呢？

巳二、寿量：

寿量复活等六者，欲天寿同彼一日，

自寿长达彼数目，极热地狱半中劫，

住于无间达一劫。

计算地狱众生的寿命比较容易。《大圆满前行》和《大圆满心性休息》关于六道众生寿量的计算方式，都引自《念住经》。

复活地狱、黑绳地狱、众合地狱、嚎叫地狱、大嚎地狱、烧热地狱、极热地狱等六个地狱，可以与欲界六天的寿命相对应。比如，四大天王的寿命是五百年，相当于复活地狱的一天，复活地狱自寿五百年。四大天王天的寿命与人间的数字对比，经论中有详细说明[3]。折算为人间的时间，数量非常庞大。

三十三天的寿量一千年，是黑绳地狱的一天，黑绳地狱自寿是一千年。双胞天两千年是众合地狱的一天，众合地狱自寿两千年。兜率天四千年是嚎叫地狱的一天，嚎叫地狱自寿四千年。化乐天八千年是大嚎叫地狱的一天，大嚎叫地狱自寿八千年。他化自在天一万六千年是烧热地狱的一天，烧热地狱自寿达一万六千年。极热地狱的寿量达半个中劫。无间地狱长达一个中劫。《俱舍论》中也是这样讲的。一旦堕入地狱，基本上没有出来的希望。

以上讲的是热地狱，接下来讲寒地狱，分为真实宣说和寿量。

辰二（寒地狱）分二：真实宣说；寿量。

巳一、真实宣说：

依雪暴风骤雪起，八寒地狱诸有情，

具疱疱裂虎虎婆，矐矐婆及頞嘶吒，

裂如莲花如青莲，以及裂如大莲花，

严寒逼迫苦无边。

各大经论对八寒地狱的描述，都只是象征性地提一下，不如八热地狱广。八个寒地狱位于大雪纷飞、被暴风骤雪包围的地方，痛苦的惨烈程度是人间任何比喻都难以描述的。

第一个是具疱地狱。众生的身体被冻出了拇指大的疱，所以得名。在特别寒冷的冬天，我们身上也会出现各种水泡。

第二个是疱裂地狱。因为极其寒冷，众生身上的疱全部裂开，变成伤口，非常痛苦。

第三个是虎虎婆地狱。众生口里不断发出呼寒叫冷的声音，所以得名。喇荣冬天的时候，喇嘛和觉姆都会说“阿秋秋！”在藏文中，“阿秋秋”是非常冷的意思。我以前译的是阿秋秋地狱，这里叫虎虎婆地狱。汉传里面有“虎虎”[4]，“虎虎”可能就是“阿秋秋”的意思吧。

第四个是矐矐婆地狱。相比虎虎婆地狱，矐矐婆地狱的寒冷程度更深，众生一直大声地叫[5]。这里八寒地狱的顺序跟《大圆满前行》里面有一点点不同[6]。

第五个是頞嘶吒地狱，又称紧牙地狱。那里的众生冻得紧咬牙关，说不出话来。

一般冻死的人，看起来都像在笑。以前，有两个人一起出去，其中一个已经冻死了，另一个人却说：“你笑什么？我现在冷得不得了！你快过来，不要笑了！有什么好笑的？”冻死的那个人紧咬牙关，同伴还以为他在笑。

第六个是裂如红莲花地狱。众生的身体开始出现伤口，最终裂成八瓣。第七个是裂如青莲花地狱。伤口裂成十六瓣，比红莲花地狱更严重。最后一个是裂如大莲花地狱，伤口裂成三十二瓣，甚至百瓣、千瓣。

在《大圆满前行》中，先是青莲花地狱，再是红莲花地狱。我觉得没有什么差别。特别冷的时候，冻出的伤口有时看起来像红的，有时看起来又像青的，所以青和红对调一下差距不是很大。虽然各有各的提法，但应该都可以。

不论在哪个寒地狱，众生都遭受着严寒逼迫的痛苦。有关因果的经论中提到，转生寒地狱的因主要有以下三种：一是持断见，既不承认善，也不承认恶，就像顺世外道那样，认为前生后世、因果报应都不存在。二是诽谤圣者，无论认不认识对方，对圣者进行诽谤都容易转生寒地狱。三是将众生放入特别寒冷的地方，比如冰箱等，令其冻死。造这些恶业的众生，会堕入寒地狱。

有些经论中说，六群比丘中的瞿波离比丘，经常诽谤舍利子和目犍连，说两位尊者戒律不清净等，最后堕入了大莲花地狱。

下面讲寒地狱众生的寿量：

巳二、寿量：

寿容百斗芝麻器，百年取一至穷尽，

具疱寿余二十倍。

以前，印度有一座城市叫做革萨拉城市，那里有一种容器叫做斗——《大圆满前行》中说的是升[7]。将一百斗芝麻放在一个容器中，每过一百年取出一粒芝麻。取完一百斗芝麻的漫长时间，便是具疱地狱众生的寿量。具疱地狱是寒地狱中痛苦最轻的。

百度上说，一斗芝麻相当于现在的十二斤半，一百斗芝麻大约有1250斤。把1250斤芝麻放在仓库里，每过一百年取一粒，可能要许多许多年才取得完。具疱地狱的众生要经过这么长时间，才能得到解脱。

其他寒地狱的寿量以二十倍逐渐递增。一旦转生那里，其寿命之长，难以想象。

有些东西，我们虽然看不见，却不得不相信。《正法念处经》中说：“若有因缘，则便见之；若有因缘，虽有不见。”如果有因缘，地狱众生也好，饿鬼或旁生也好，都可以见到；如果没有因缘，三恶趣即使存在，我们照样看不见。这是一个因果法则，大家应该记住。

“文革”期间，经常有人在批斗会上说：“如果有佛，你给我指出来；如果有地狱，你也给指出来！”我家乡有一个老头子，曾经批斗出家人说：“你去给阎罗王说一声，是我不让你信佛的！是我在造恶业！我就是不相信地狱，地狱肯定不存在，因为我根本看不到！”后来，他死得很惨。

如果看不到就不存在，那明天同样看不到，是不是就不存在？我们眼睛看到的范围非常有限，可有些愚痴的人，却一口咬定看不到就不存在。实际上，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太多了，包括自己的内脏、眼根等，都没有亲眼见过，那它们都不存在吗？肯定不是。我们不应该因为看不到，就认为一定不存在。

对地狱的存在，我们应该深信不疑。如果能够这样，修行上会更加谨慎。莲花生大士的心法教言中一直强调，无论见解多么高深，取舍因果都一定要细致。如果轻视因果，把佛法当口头禅，说什么“无善也无恶”“酒肉穿肠过”，像这样抹杀因果，非常危险。

因为业力深重，无法取舍因果，是可以理解的。每个众生都有自己的无明和业力，一旦生起嗔恨心或贪心，很多事情都无法控制。但是，如果因为愚痴而不闻思，故意抹杀因果法则，那就非常可怕了。

闻思经论不是为了成为大法师、大堪布或大堪姆。深信业因果，深信轮回痛苦，小心翼翼，谨慎取舍，才是最成功的修行人。如果能够这样，没有当成大法师、大堪布或大堪姆，也没关系。有些人口才很好，智慧也敏锐，不管讲什么法，都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，但自相续却没有四种厌世心，有点可惜。

按照华智仁波切的传承，首先反复观修人身难得、寿命无常、因果不虚和轮回过患。生起定解后，再进一步修习不共加行和大圆满。这一点非常重要。虽然理论上听过很多次，但如果一直不修，最后很可能变成法油子。

我现在有点法油子的味道。刚开始看到可怜的众生，会伤心、哭泣，现在却有点麻木。也许人老了，感官不再敏锐，情绪不再激动，赞叹也好，诽谤也好，都觉得无所谓。也许是年龄的原因，也许真的有一点“法油子”的倾向。

很多道友一定要趁着年轻，将闻思的内容融入生命，注入骨髓。无论遇到什么事情，相续都不会改变。有了坚定的意志，修行是可以成功的。

[1] 《大圆满心性休息》：“以上所说的所有地狱火焰的热度呈七倍递增。《业分辨经》中云：‘平常旃檀火，劫末地狱火，热渐七倍增，苦亦成七倍。’”

[2] 五无间罪，一般指杀父父、杀母、杀罗汉、破僧和合、以恶心出佛身血。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中，五无间罪的范围稍广：“若有众生，不孝父母，或至杀害，当堕无间地狱，千万亿劫，求出无期。若有众生，出佛身血，毁谤三宝，不敬尊经，亦当堕于无间地狱，千万亿劫，求出无期。若有众生，侵损常住，玷污僧尼，或伽蓝内恣行淫欲，或杀或害，如是等辈，当堕无间地狱，千万亿劫，求出无期。若有众生，伪作沙门，心非沙门，破用常住，欺诳白衣，违背戒律，种种造恶，如是等辈，当堕无间地狱，千万亿劫，求出无期。若有众生，偷窃常住财物、谷米、饮食、衣服，乃至一物不与取者，当堕无间地狱，千万亿劫，求出无期。”

[3] 《大圆满前行》：“人间五十年是四大天王天的一天，三十天为一个月，十二个月为一年，四大天王所在的天界五百年是复活地狱的一天，这样计算复活地狱三十天为一个月，十二个月为一年，此地狱众生自寿为五百年。”

[4] 《佛说法集名数经》：“云何八寒地狱？所谓疱地狱、疱烈地狱、虎虎凡地狱、哧哧凡地狱、阿咤咤地狱、青莲花地狱、红莲花地狱、大红莲花地狱。”

[5] 《大圆满前行》：“有情呼寒叫冷的音声已经间断，只能呼呼呼地长声叹息，由此称为矐矐婆地狱。”

[6] 《大圆满前行》八寒地狱的次序是：具疱地狱、疱裂地狱、紧牙地狱、阿啾啾地狱、矐矐婆地狱、裂如青莲花地狱、裂如红莲花地狱、裂如大莲花地狱。

[7] 《大圆满前行》：“二百藏升的大盆里装满芝麻，具疱地狱的每一百年从中取一粒芝麻，直到将所有的芝麻全部取完，才是具疱地狱众生寿量结束的时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