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课

（听打，供参考）

我们继续学习，萨绕哈巴尊者的《多哈道歌》。

第54颂

奇哉儿谛听，辩论味成熟，

知住众讲诵，莫能证真性。

奇妙啊！儿啊，请专心谛听：以分别念安立的辩论之味纵然已经纯熟，但你要了知，以禅定的方式安住或向众人讲经说法、诵念咒语等，终究不能证悟本然俱生的真如自性。

这里萨绕哈巴尊者对众生特别悲悯。相当于一个慈悲的父亲的角色来对自己相关的有缘弟子们，用一种感叹，或者悲悯的语气来呼唤，说：“儿啊，请你谛听。”

这里讲，谛听的时候，不要三心二意。应该非常专注、认真地听受，我要开始给你作最甚深的直指，讲解细微的心性，你应该要好好地听进去。不仅是听进去，还应该要记在心里面；不仅是记在心里面，还要真正悟到。我们有时候很多理论上、概念化的，只是听一听，只是知道一下，只是想一想，真正没有融入到自己的心当中去。

意思就是说，我们依靠分别念安立的各种各样的辩论，不管是逻辑也好、因明也好，各种理论来进行辩论。这个辩论的味道，虽然已经成熟了。

辩论非常好，跟法称论师没有什么差别。我看觉姆这边现在辩论也是，集体的辩论听起来还是可以的，但是个人的辩论不是特别清楚。现在有时候的辩论，好像大家都是跳舞一样“啪……”。我们好像听都不会听。手印之间，一个人一个人辩论的时候，好像看起来这个人真的“单嘉擦啦”，这样就看得出来。不然这么多人当中，看起来是比较好，整个她的手势、表情都很整齐的，因为提前都是——现在有些老百姓也在这样辩论嘛，什么甘孜啊，有些地方的话，有几个身体比较胖胖的老太婆们，“啪”，大家一起这样。这种辩论看起来整齐，但不知道真正的智慧能不能说出来也不知道，有些是肯定有的。

“知住众讲诵”，了知自己可以通过禅定的方式来安住。还有给别人讲经说法，自己开始念诵咒语、讲经。

比如说，像汉传佛教有禅七，很长时间大家集体禅坐，现在藏地也是有。还有很多的法师在众人当中讲经说法。现在早晚课，两三个小时一直在唱诵。

这些是很好的。一方面辩论也好，讲经说法也好，禅修也好、念经也是很好的，但是你如果没有了解到真如的话，实际上这些都是磨破嘴皮。种下一个善根而已，意义不是很大的。

萨绕哈巴这里的意思呢：“莫能证真性”，他们的这种方式不能通达本然具有的大乐俱生智慧。大乐俱生智慧的真实意义不一定能证悟出来。

“依止名言而辩论，不能证悟真实义”，龙猛菩萨也是这样讲的吧。依靠一个名言来辩论的话，不能证悟真实的意义。“诸佛妙理，非关文字”，《坛经》里面讲的，真正诸佛的这些妙理，光是一些文字的游戏、语言确实很难证悟。所以说，就像“如数他宝”一样，有些经典当中经常讲。数别人的珍宝，数得很好的。以前我们放牦牛的时候，合作社的牦牛好几百头，我们天天都是一二三，这样数完以后就马上知道。但实际上自己一头牛都没有。

我们辩论也辩论得很好，念经也是念得很好，禅修也是很长时间，但是从来都没有观自己的心。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样？想也没有想过。那这种人的话，虽然你念经很好听，有时候寺院里面——我都是有一次偷偷去了一个寺院里上早课。也不太会念，跟他们一起磕个头，大家都在唱的时候，自己也 “嗯嗯嗯”这样学一学，因为不太会。但是，一方面想，念这些经典是金刚语，非常好的，但如果真正不知道自己的心，也是可以打问号,对吧？不要认为自己会念个经就很好的，会住一个小时禅定也很好，会讲一点经：“哇！我很了不起，我变成法师了。”这样的话，实际上大概这方面的观心都没有，所以这是很糟糕的意思。

以前黄檗禅师也说：“道在心悟，岂在言说。”道实际上是我们心要悟。“言说只是化童蒙耳”，言说只是蒙蔽这些孩童而已。有些语言只是戏论而已，也没有什么。所以要说深一点的时候，确实观心还是很重要。

第55颂

奇哉儿谛听，真如现种种，

此味不可示，串习大乐处，

断除分别念，如众渐生长。

奇妙啊！儿啊，请谛听：唯一的真如虽显现为种种相，但其本味却无法直接指示。应当串习大乐之处，断除分别念——就像众生从婴儿到少年逐渐成长一样，通过串习而渐次增上。

萨绕哈巴继续讲，奇哉！请弟子们谛听，真如显现各种各样——其实这个唯一的真如，它可以现种种样。但是，虽然现的各种各样，实际上也根本没办法表示这个味道。“此味”指的是大乐智慧，没有散乱的妙力、功德，怎么样都没办法的。

那唯一的办法是什么呢，依靠上师的窍诀，自己稍微懂得的时候，“串习大乐处”。

“串习”这两个字我们偈颂里面都没有，但麦彭仁波切注释里面有个“串习”，好像这里没有一个动词不行的。

“串习大乐处，断除分别念”，如果我们串习、修行大乐智慧，断除分别念。

断除分别念的话，因为这个大乐智慧并不是特意要断它，实际上这种智慧现前的时候，逐渐逐渐，就像阳光出现的时候，黑暗不用特意去断，它自然而然消失的，所以一切分别杂念自然而然没有的。

整个过程，比如说众生他出生之后，随着婴儿、少年、还有青春，一直随着他的年龄不断有进步。同样的道理，我们对大乐智慧有所认识的时候，逐渐逐渐串习、修行的话，越来越明显、越来越稳定、越来越不动摇，有很多的特点。

所以这个修行的话，实际上它为什么也叫修道？修道的话，第二地到十地之间有九种不同的进步。所以这里也是比喻逐渐地成长，修行会有进步的意思。

第56颂

心灭意寂静，断绝增上慢，

证悟幻化性，禅缚有何用？

当戏论之心灭尽、二取之意寂静，并断绝“我是瑜伽士”等增上慢时，此人就证悟了如幻如梦的本性。此时有勤作、有所缘的禅定束缚还有什么用呢？根本不需要。

因为我们戏论的心和二取的这种意识，都要寂静、灭尽。

灭尽以后，“断绝增上慢”，这里“增上慢”是我和我所，或者“我是瑜伽士，我是在修行”，这样的执著也要断绝。

“证悟幻化性”，这个时候已经证悟了如梦如幻、如幻化，真实义当中了不可得、显现当中现而无自性的如梦如幻的本性能现前。

这个时候，有勤作的、有所缘的这些禅定有什么用呢？根本不需要的。

所以达到一定开悟的时候，“吾心似秋月，碧潭光皎洁[1]”，寒山大士他讲了很多的境界：“无物堪比伦，教我如何说。”他说我们证悟的时候，就像秋天的月亮，或者碧蓝的湖光，非常皎洁。这个时候，在我的境界当中一无所有，教我如何说呢？也没有什么可说的。现起来就像水月，或者刚才说的一样，月光这样的比喻。

以前禅宗，包括我们无垢光尊者很多大圆满的注释，经常用大海的波涛，或者用空中的月影来进行阐述。

而且在这个时候，应该所有的逆缘和顺缘，在这种境现面前不破不立。“欲得现前，莫存顺逆”，以前三祖僧璨大师也是说吧。当我们稍微有一点点境界现前的时候——我们现在是遇到顺缘的时候很开心：“我现在修道，请加持一下，我修行成功；我今天去冈仁波齐，给我加持一下，希望顺利回来。”那这样不去也可以，何必冒险呢？对吧？非要心里有很大的忐忑不安，但是又要去。真正的修行人他可能也不需要有这些忐忑。

第57颂

生法如虚空，舍此何所生

本初即无生，今依师示悟。

一切生起的诸法如同虚空一样，既然舍弃了有实与无实的一切法，还有什么可产生的呢？一切法从本初以来就是无生，今天依靠上师的开示，我才得以证悟。

一切的生法，有实法，全部是什么呢？没有任何阻碍的，就像虚空一样的，无有实体的意思。所有的柱子、瓶子等等有实法，全部都没有的。有实法舍了以后无实法，无实法也是没有的。

因为光是一个单空的话，这个不能称为法界。无实法也是不存在的，包括石女的儿子等等这些无实法也是无有所生的。那么，有实法也没有生，无实法也没有生，超越了生死，这种境界实际上不著去了悟吧。

一切具有产生的这些法，本初都是无生的、如梦如幻的，它从来没有产生过，并不是现在暂时产生，然后再没有了，不是这样的，实际上我们现在认为所产生的这些法，从来也是没有产生过。

那么这个道理，今天依靠具恩的上师作直指、作开示，作开示以后我才能明白。

一般来讲，萨绕哈巴的《多哈道歌》中很多次指出，说上师开示的重要性。如果上师没有真正指示的话，依靠自己确实是很难以了悟。这一点，我们经常也在说，世间当中的任何知识，先可能要学一下。如果不学的话，我经常想，开车是最简单的事情，按理来讲，看个说明书，自己去开的话，应该是可以的。但好像没有教练的话，再聪明的人都是很难的，驾驶证一直考不过的。最聪明的那些，有些聪明的人更考得不好。所以说，连这么一个简单的都需要一个导师的引导，那认识自己心的本来面目更不用说了。

“譬如暗中宝，无灯不可见，佛法无人说，虽慧莫能了。”以前也说过吧。虽然很有智慧，但是如果佛法没有人来说的话，那就不能了的。这是一般显宗的说法。

萨绕哈巴的这种观点跟密宗的很多教义完全是吻合的，那密宗的这些法没有上师的恩赐和指示的话，凭自力去修行很难的，这个是无有是处，根本没有办法的。

所以当时阿底峡尊者来到藏地的时候，也是跟仲敦巴说：“你们藏族人的话，好像把上师没有当作圣者，当作普通人，所以很多深的境界没办法得到。”原话记不得，讲《大圆满前行》是很多年之前了。意思就是说，一般来讲，依靠一个真正的教言来认识自己的心，都是靠上师的加持也好，视师如佛的这种功德也好，才能获得。这种大乐智慧也必须是依靠上师才能了悟的意思。

第58颂

见闻触忆念，食嗅游走住，

闲谈及对答，一心不动摇。

在眼见、耳闻、身触、忆念，以及吃饭、闻香、游荡、行走、安住、闲谈、对答等一切威仪中，都要了知这一切都是自心的显现，除了唯一本然的心性之外，不向其他任何处动摇。

我们刚才前面讲，一切都是靠上师的教言才能证悟，那到底是什么证悟呢？就是我们日常生活当中的平常心。要了悟它，不离开它的话，就证悟了。

意思就是说，我们平时的威仪当中，眼睛看到的各种白红世界；耳朵听到的各种好听、不好听的声音；身体接触到轻啊、重啊；自己的意识未来、过去、现在，各种各样的意念。同样的，还有我们吃饭、闻香，还有其他的，包括游荡、散步、走路、安住，还有我们平时的聊天也好，闲话也好，互相问答、辩论、对答等等，诸如此类的很多言谈举止，凡是我们行住坐卧当中什么样的行为都有吧。

每一个行为，我们如果用自己的心来观察自己心的时候，其实都有一个心在做。我去吃饭、我去散步，我去磕头……，我去顶礼也好、散步也好，还有各种各样的时候，这个时候有明显的一颗心。这个时候，如果你能反观：这个作者是什么？就是自己的心。

那个时候，一方面，如如不动的境界当中也好，或者你自己稍微认识的这种境界当中不离开，同时，像南传佛教还有很多，他们观正念。他们的意思呢？我现在在吃饭、我现在在走路，我现在在说法，我现在的喝茶，我现在在看东西，我现在在……，随时随地他自己都有一个正念的话，他们觉得这个修行是最重要的。跟随自己的分别念，同时自己用心来认识自己的心，这样逐渐逐渐，心慢慢慢慢调伏起来。

如果你再深一点的话，开始按照大圆满和大手印方式来认识。那天乔美仁波切的这个偈颂，我还要跟踪的啊，你们记住。到底我们对大圆满和大手印有没有一点点的……，“光是对它产生一个信心，也胜过中观”。

所以说，大圆满这种非常有信心、有意义的这些——其实我们很多，包括一些上师们讲经说法也好，平时给大家强调的时候，我们也不能说：“大圆满是跟我们很遥远的地方，大手印是很遥远的地方，现在根本没办法的，太……。”另一种语气来，不算是排斥吧。太赞颂的话，我觉得也不是。

因为人的心跟语言很有关系。如果我们说，这个对我们来讲特别遥远的话，刚开始就已经没有兴趣了。“那肯定没办法了，像我这样的人肯定没有办法了。”那我们如果有语言：“大圆满，在末法时代的时候也是有很多人了悟的，大手印也可以了悟，禅宗也可以，往生极乐世界也可以……。”这个境界的距离跟我们可以连接，不能对它有排斥感。

我想前辈大德们对我们讲了这么多大圆满和大手印的法，如果对我们现在的凡夫众生一点利益都没有的话，他们不会讲的。为什么呢？他们也知道我们这些众生不一定都是一地菩萨以上的。那这样的话，这么多的僧众当中，这么多的群体当中，我们的很多上师们基本上一生的一大半都是弘扬这些。我们前面的很多高僧大德们对密法和大圆满的造论、注疏也是有那么多。如果它是我们根本没办法碰及的、特别遥远，高不可攀的话，那他们也没有必要讲。前辈们造论也没有必要，后来的这些作注释也没有必要；这些传承的上师们给我们灌顶、天天作引导，这样也没有必要的。

但是，确实我们初学者，只要自己有信心，遇到了一些好的上师，应该按照萨绕哈巴所说的那样，自己的见闻觉知当中有一颗心，这颗心慢慢慢慢认识的话，怎么说呢？这个当中看看自己的心性和自己对这方面的觉知。

以前上师如意宝也是这么讲过：“如果你自己不认识自己的心，那是太可笑了。”如果你不认识别人的心，这是有说的了，因为你没有他心通，不认识别人的心是可以的。只不过是你自己没有观心而已，如果稍微内观的时候，那至少是你再愚笨的话，你对自己的心，“原来就是这个样子”，这一点应该会明白的。如果有了这一点，自己再继续祈祷、再继续反观。这个时候，慢慢慢慢，最后来一百个智者、一千个成就者也不可动摇的，就像仁达瓦大师所说的那样。那个境界，其实很多人也可以获得的。这个道理应该大家也是可以反复地思考一下。

好，今天讲到这里。

[1] 出自唐代诗僧寒山《诗三百三首·其五十一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