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哈道歌讲解

大成就者萨绕哈巴·造颂

索达吉堪布·译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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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我们讲萨绕哈巴尊者的《多哈道歌》。

前面主要讲远离恶知识，其中已经讲到了梵志或婆罗门不可能得到解脱，苦行派也无法解脱，以及大自在派虽然行持各种苦行，但依止他们也无法得到解脱。

今天开始讲裸体外道。

长甲身覆垢，离衣与拔发，

空意有害道，为解欺自他。

裸体外道留着长指甲，身体覆满污垢，不穿衣服而裸体行走，自己拔除毛发，执著于“虚空自性”的见解。这种行持对身心有害，并非解脱之道，他们却以此来欺骗自己和那些为了求解脱而修行的众生。

裸体外道比较特殊。在印度，法律上也为他们作了特别的规定——除了用几片树叶遮住隐私部位外，这些人可以几乎一丝不挂地在街上行走。本来，裸体而行在人类道德和文明层面是要受到约束的，但裸体外道比较特殊，相关法律也在一定程度上为他们开了绿灯。

实际上，裸体外道就是耆那教中的一个派别，而且是比较偏激的一支。当然，也不是所有的耆那教徒都是这样，很多耆那教徒的行为与佛教比较相似，比如修苦行、受戒、悲悯众生；此外还有与佛教不共的行为，如脚上挂铃铛等。

这里说了裸体外道的几个特点：

“长甲”，他们一辈子都不剪指甲。以前我们学过“长爪梵志”的公案，出自《大智度论》——这部论典当时我翻译了一部分，但后来基本上搁置了。

长爪梵志是舍利弗的舅舅。舍利弗还在母胎里的时候，长爪梵志就辩不赢怀了舍利弗的姐姐。他认为姐姐腹中的孩子将来一定很厉害，于是决定外出求学，并且发誓：“在十八门学问精通之前，我绝不剪指甲。”

后来，他的指甲长得特别长，甚至拖到了地上。现在世间也有留长指甲的人，听说有人十八年不剪指甲，指甲长达九米多；还有国内的舞蹈演员，据说维护指甲的费用特别高，需要用各种方式修复和保养。裸体外道不是这样，他们只是留着不剪而已。

“身覆垢”，裸体外道不清洗身体上的尘垢，因为他们认为水里有许多微生物，如果用水洗身体会伤害这些小生命。

“离衣”，他们不穿衣服，认为衣服是世俗的象征，离开衣服才符合真实之道。

“拔发”，自己拔除头发。

“空意”，他们观想一切都是虚空的体性，认为自我像虚空一样周遍一切。

“有害道”，这些行为对身体和心灵是有害的。虽然他们是为了解脱而这样做，但实际上只是在欺骗自他——他们自己和追随他们的人都非常可怜。

除此之外，他们还有单脚站立等行为。这些苦行也没有多大的意义，之所以无益，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见解。佛教修行中最重要、最根本的就是树立正见，而获得正见又取决于依止善知识、远离恶知识。

如果我们在最开始修学的时候就遇到恶知识，那多半会跟随他执持邪见，因为人并不是天生就通达一切的。在世间中，无论是外道还是内道，人们修行的差异多半源于见解不同。《定解宝灯论》中反复强调见解的重要性，见解是无遮还是非遮、是常还是断……这些问题非常关键。

我越来越体会到，作为修行人，见解才是根本，其他的比起见解来说都是其次。如果见解正确，后面的修行和行为自然会随之建立。见解就像眼睛，有了眼睛才能看清方向。如果一开始见解错了，那整个修行的方向就都错了。比如一个人从小就学裸体外道，那之后多半会修裸体外道的法。我在山下见了很多人后，觉得很庆幸：幸好我遇到了佛法，遇到了上师，否则，如果从小生长在外道的家庭里，见解肯定会是另一个样子——有时凡夫对自己不要太过信赖。

总之，修学最关键的就是见解。我们的见解是常见还是断见，是邪见还是正见，都依于自己的上师——这是很重要的。

裸体若解脱，犬狐何不解？

拔毛若解脱，拔毛女当解。

竖尾若解脱，孔雀牛当解。

立食若解脱，马象何不解？

中箭言空意，永无解脱时。

如果裸体就能获得解脱，那么狗、狐狸等动物为什么不能解脱？如果拔除毛发就能解脱，那为了美观而拔除体毛的女人也应该解脱。如果竖起尾巴就能解脱，那孔雀和牦牛等也应该解脱。如果站着吃饭就能解脱，那么马和大象为什么不能解脱？中箭（萨绕哈巴）说：那些执著于“虚空自性”见解的人，永远不能得到解脱，因为他们没有证悟无我。

这个颂词比较好懂。萨绕哈巴尊者主要针对裸体外道的见解进行驳斥。

“裸体若解脱，犬狐何不解”，如果身上不穿衣服、光着身体就能得到解脱，那世间的狗、狐狸、猪等动物都没有穿衣服，它们也应该得解脱了。

不过如今有些宠物狗，主人对它特别疼爱，给它穿各种衣服，还每天洗澡，按照裸体外道的观点，这些小狗是不能得解脱的。（众笑）此外，众生刚出生时也都没有穿衣服，如果裸体就能解脱，那除了极个别有特殊因缘的人，大家都是光着身子来到这个世界的，那大家应该刚生下来就已经解脱了。

“拔毛若解脱，拔毛女当解”，裸体外道还有拔毛的苦行，他们认为毛发是障碍和执著的象征。如果拔掉身上的毛发（包括汗毛、腋毛、头发等）就能解脱，那世间那些为了美而拔除腋毛、阴毛的人，也应该得到解脱了。其实，解脱主要靠心，外在的身苦行跟心的解脱没有直接的关系。

“竖尾若解脱，孔雀牛当解”，外道有各种各样的苦行，有些外道会用手持孔雀羽毛，或在臀部插上孔雀羽毛。如果竖起尾巴上的羽毛就能获得解脱，那么孔雀开屏时尾巴也是竖起来的，牦牛打架时也会把尾巴竖起来——因为它们对自己的尾巴很执著，不想让尾巴沾上灰尘——那它们都应该获得解脱了。

“立食若解脱，马象何不解”，还有“立食”的苦行。有些外道认为应该站着吃饭，因为坐着吃是懈怠的象征——这与佛教的说法不同。如果站着吃饭就能得到解脱，那大象和骏马都不会坐着吃饭，连睡觉都是站着的，那它们为什么还没有解脱呢？

“中箭言空意，永无解脱时”，最后萨绕哈巴尊者总结说，那些观想一切如虚空，认为自己周遍一切，具有常、一、自在等特点的人，实际上永远不可能解脱，因为这些行为跟认识心性没有任何关系。月称论师说：“外苦内愚痴，苦行非真实。否则禽兽等，何不成苦行？”如果外在的苦行能成为解脱的因，那飞禽走兽也都在做类似的苦行，为什么它们不得解脱呢？

不仅对外道，萨绕哈巴尊者对内道中仅停留在身体层面的苦行，也同样提出了批评，因为内道的许多行为也不是成就之因。尊者着重强调的是认识俱生大乐智慧。如果没有认识它，外在的行为也没有多大的意义。怎么没有意义呢？他说：

离乐真实义，唯具身苦行，

沙弥与比丘，长老出家僧，

有讲经藏入，有见持唯心，

有趋大乘道，彼说正量论。

远离了俱生大乐的真实义，仅仅具备外在身体苦行的沙弥、比丘、受戒十年以上的长老等出家僧，有些讲解经藏义理而趋入有部、经部宗，有些受持“万法唯心”的唯识宗见解，有些趋入大乘而讲解中观论典——但这些都只是在法相的执著中打转，并没有真正触及甚深心性。

这里先讲显宗。

显宗的这些宗派——不仅仅是外道，佛教内部也是一样，如果方向不对，离解脱也很遥远。萨绕哈巴尊者并不是说佛教没有解脱，而是说有些人的有些做法不究竟。

“离乐真实义，唯具身苦行”，如果离开了俱生大乐智慧的真实义，只是修一些身体上的苦行，那就没有太大的意义。具体是哪些情况呢？

“沙弥与比丘，长老出家僧”，比如受十戒的沙弥、受二百五十条戒的比丘、戒腊十年的长老，还有一些出家人——如果他们只是为了得到供养而受持戒律，那就是不如法的。

《难释》里引用了佛经的教证说，末法时代有些出家人乍现威仪，耽著于自己的家务、农耕、经商，造作种种恶业——这些都是魔的显现，是以出家人形象出现的魔众。当然，这个教证只是针对个别不如法的出家人，并不是说所有出家人都是这样的。

“有讲经藏入”，有些小乘行者虽然讲经说法，入于经藏，却没有认识心的本来面目，如有部、经部的论师们；

“有见持唯心”，有些人持万法唯心的观点，学习唯识论；

“有趋大乘道，彼说正量论”，有些人趋入大乘，讲经说法、修等持等。虽然唯识也是大乘，但颂词本身是将“唯心”和“大乘”分开宣说的。

其实，这些都只是在法相的执著中打转，除此之外，他们并没有找到真正的解脱之路。

我们学院里学完五部大论的人很多，他们都很高兴，因为在这里已经学了十年了；但是萨绕哈巴尊者说，不管你学戒律、因明、中观还是唯识，虽然都是显宗的正量论典，但究竟而言，这些只是戏论。如果没有懂得密法的俱生智慧，即使天天都考五部大论的第一名，也不一定能认识自己的心。尊者说得确实很清楚。

你们有些人在学院里花了那么多时间，其实学的只是显宗的五部大论。按理说，刚开始修《大圆满前行》，可以让心变得柔软，受到法的滋润，但如果后来一直学因明的辩论，不懂得调心，天天说这个不对、那个不对，那到了最后，真正的加行也不一定能修得出来。如果已经习惯了辩论，那到了修等净无二的坛城时，我们能不能令其现前？不好说。

很多格鲁、萨迦派的大德论师们，闻思到了一定阶段，也会去各地参访；最近我们学院也特意增加了密法续部和加行的修法，不然，如果五部大论学完就结束了，确实有点可惜。萨绕哈巴尊者如果看到这种情况，可能会被气坏的——他是非常直接的人，批评起来不会客气。

当时是印度外道的鼎盛时期，尊者也对婆罗门教等外道直言不讳地指出问题，如果他看到如今的现状，不知道会怎么样呢？有些道友学了这么多年的五部大论，到了毕业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，得了很多次第一名，但自相续中的大乐智慧有没有真的生起呢？

这不是我说的，是萨绕哈巴尊者说的，你们不要对我有意见。（众笑）

对部分密宗行者，尊者也指出了不足的地方：

有修坛城轮，有讲第四义，

有思虚空界，有修空性者，

多入违品中。

有些修持坛城，将器情世界观为坛城与本尊的自性；有些用语言分别讲解第四灌顶的意义；有些观想如虚空界一般的空性；有些用“那达”等修空性法，但若未真正认识俱生智慧，大多数人其实已堕入实相的违品中。

“有修坛城轮”，有些修持坛城，把器情世界观为坛城和本尊的自性，修生起次第。这主要是父续玛哈约嘎的修法。

“有讲第四义”，有些讲解第四灌顶的意义。第四灌顶本来很深，指向俱生智慧，但有些人只是在口头上讲述其意义，并没有真正认识到第四灌顶的本智。

“有思虚空界”，有些观想一切都是虚空的本性，等同于单空。

“有修空性者”，有些修空性，先修“那达”观清净心，最后收摄为光明，但如果没有真正认识心性，就还不究竟。这一句在《难释》中没有。我给大家发过对照本，如果有喜欢作研究的道友，可以观察一下哪些相同、哪些不同。《难释》的偈颂和我们这里用的不是同一个版本，因为当时印度东南西北有许多传承的梵文本，就像现在《心经》《金刚经》也有好多版本一样。

“多入违品中”，这些人大多落入了俱生大乐智慧的违品当中，与实相的境界背道而驰。

最后做一个总结：

远离俱生者，修行涅槃法，

彼除世俗外，胜义终不成。

任何人只要远离了本初自性俱生智慧，无论修习什么样的涅槃法，除了成就所思维的世俗法之外，绝不可能证得不可思议的胜义境界。

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——显宗行者也好，密宗行者也好，外道也好——都需要在即生中认识俱生智慧，也就是大圆满中常讲的“觉性本智”或大手印中常说的“本初俱生智慧”。

如果不认识自心的本来面目，不了知俱生智慧，那不管修什么涅槃法，除了在世俗层面有一些修行之外，始终都得不到真正不可思议的胜义境界。

二十多年前我讲过《菩提道灯论》，其中说道：“三有分别生，其性为分别；故断诸分别，即是胜涅槃。”三有全部是从分别念中产生的，如果断了分别念，就是真正的涅槃。

是不是真正的修行人，要看到底能不能认识自己的心。这就是《多哈道歌》最殊胜的地方——提醒修行人不要过于外求，否则这样从早到晚地求了一辈子，那么辛苦却毫无实义。

虽然我们不像如来芽尊者、米拉日巴尊者那样缺衣少食地苦行——道友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——但闻思也不简单，背诵、考试也都很辛苦。归根结底，如果不懂俱生大乐的智慧、不认识心性的本来面目，很多行为的意义都不是很大。

这一点对年轻人来说尤其重要。大家要早一点醒过来，不要等到白发苍苍、满脸皱纹的时候说：“我现在才知道大圆满很重要，大手印很重要。”那时候糊里糊涂的，可能说着说着就睡着了。

现在正是你们智慧旺盛的时候，一定要及时找到人生的终极目标。

注释：

1、《多哈道歌难释》（无二金刚阿阇黎·注释,索达吉堪布·翻译）：佛陀也说过：‘槃后，后世末法具五浊时，凡出现于我教法中之比丘，无不喜好虚伪与诈现威仪。他们热衷于家务，喜欢耕田、经商等，喜好造作恶业，甚至会嘲笑佛法。这些人往昔是天魔，如今以沙门形象出现于世。在他们当中，有些长老比丘会侵吞僧众受用，据为己有而享用……’佛经中有详细的描述。因此，这些人无有菩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