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哈道歌讲解

大成就者萨绕哈巴·造颂

索达吉堪布·译讲

第1课

这部《多哈道歌》，我是有传承的。从今天开始，我打算从偈颂上为大家作讲解。

关于《多哈道歌》的注释，我们的法本中收录了两部：

一部是麦彭仁波切所作的注释《多哈道歌释·本性金刚妙音》。在释文的最后，麦彭仁波切署名为“疯子麦彭”。关于麦彭仁波切的注释，有些是由弟子依靠仁波切的手稿编撰而成的；而这部注释不同，它是麦彭仁波切亲自撰著的。

还有一部是印度无二金刚所造的《多哈道歌难释》。很多年前我就想：“如果《多哈道歌》有汉译本就好了，可惜现在还没有。”不管在藏传佛教的哪个传承中，这部论典都非常重要。当时我翻阅了藏地大德们对本论的注释，也看了印度大德们的一些注释，再三考虑后，选定了这部《难释》。选择它的原因是，一方面，大家可以通过它比较容易地通达萨绕哈巴大师的本意；另一方面，这部注释的参考价值也很高。

我在译序中提到，这部论的翻译工作从2022年开始，内容不算多，但我一直在反复琢磨，因为许多词句不太好懂。包括校对工作在内，麦彭仁波切的注释《多哈道歌释·本性金刚妙音》是在2024年完成的，而另一部《多哈道歌难释》直到今年年初才告完成。

麦彭仁波切注释中所引用的《多哈道歌》偈颂，与《难释》中的偈颂不完全一致，可能是由于梵文本不同的缘故。为了便于大家参考，我特别对照了两本注释中偈颂的不同之处，分别翻译了各自的颂词，有差异的地方也用下划线作了标示——但这个“对照版”没有收录进我们这本书中，而是单独作了编撰。如果以研究的眼光来看，这个对照版还是很有价值的。

版本不同的情况，在汉文典籍中也不少见，如《论语》的版本繁多，西方的《圣经》也是如此。对初学者而言，因为不知道该选哪个版本，难免会有些眼花缭乱。因此，在提供给大家的法本中，我只翻译了麦彭仁波切的注释和《多哈道歌难释》两种。对照这两本注释可以发现，有些偈颂在《难释》里有而麦彭仁波切注释里没有，还有些偈颂在麦彭仁波切注释里有而《难释》里没有。

总的来说，自宗所依的根本注释是麦彭仁波切的《多哈道歌释·本性金刚妙音》，所以法本中的《多哈道歌》颂词，就是从麦彭仁波切的注释里摘出的。至于《难释》中的偈颂，就不再单独列出。其实两本注释中的偈颂大体相同，不同的只是少数。这本对照版的电子版本也已经发给大家了，如果你们有研究的兴趣，可以看一看；如果觉得听课已经很累了、没有时间对照，或者觉得内容太多、负担太重，不看也可以。

这部《多哈道歌》的法本中编入了四部分内容，一开始就是《萨绕哈巴尊者略传》，摘自多罗那他尊者所著的《密宗大成就者奇传》。萨绕哈巴尊者的传记还有别的版本，但我们目前所用的这个版本相对完整一些。

我们学一部论典的时候，最好能参考作者生平、历史背景以及注释等相关资料；否则，如果像有的人那样只是泛泛地听一遍，那听虽然是听过，但对很多内容都毫无印象。我问过一个听闻《多哈道歌》的人：“你听过《多哈道歌》吗？”他说：“好像听过。”“《多哈道歌》的作者是谁？”“是不是西日桑哈？”萨绕哈巴和西日桑哈的名字虽然有点像，但如果连作者都搞混了，那说明学得不太到位。学论典应该像《中观庄严论释》中讲的那样，首先要了解造论五支：作者是谁，为谁而造，全论内容，所属范畴，必要及必要之必要——这些都要先弄清楚。

既然法本已经提供给大家了，希望各位不要把它扔到一边，每天讲到哪里，至少能看一看麦彭仁波切注释中的相关内容；在有余力的情况下，也尽量对照着看一下《难释》。

有些人很爱学习，有些人则不那么上心。刚刚接触的时候，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兴高采烈的，但时间长了，各人的习气和爱好就会慢慢显露出来。有些人在闻思上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，而有些人在听课的时候，虽然身体不得不到现场，但心在不在就不好说了。

有一天讲课的时候，有些内容我当场忘了——可能人老了，记性不太行了。备课时明明看到了一个教证，想着等会儿要在某个公案处提一下，结果事到临头就全忘了。有一天讲到“恶趣众生、中阴身和佛陀的化身都很多”，本来想一定要引用一个教证，但正式讲的时候就漏了。倒是在讲考的时候，有道友把这个教证讲出来了。从这件事情上也能看出来，很多人下的功夫很多，这是比较可贵的。

接下来在讲《多哈道歌》的一个多月里，希望大家对所学的内容重视起来，要多看注释、跟上进度。当然，第一天学习的时候，肯定人人都很重视，就像写日记一样，第一天每个人都会写，但能否坚持到最后一天就不一定了，关键在于持之以恒。

今天，我为一年中每天坚持写日记的道友发了奖——当时在发愿写日记时，我记得很多人都举了手，但到后来也有很多人有始无终。鲁迅说：“有些人活着，他已经死了；有些人死了，他还活着。”一个人究竟想活成什么样，终究还是自己的事。

今天我们所讲的《多哈道歌》，也算是一部密法。全知麦彭仁波切、全知无垢光尊者、贡智仁波切等许多前辈大德，经常在他们最甚深的m'佛教言里引用本论，它确实是非常甚深的法。

本来可以用两种方式来宣讲噶举派的大手印：一种是以密宗大圆满的方式来讲，另一种是以禅宗或者般若的观点来讲，但因闻法的道友不一定都得过灌顶，所以这次主要以禅宗的方式来讲《多哈道歌》。

《多哈道歌》实际上是一部大手印的教言。“多哈”分三种，有国王多哈、王妃多哈、庶民多哈。目前我们学习的，是萨绕哈巴尊者汇集了各种教言的续部，一般被称为“庶民多哈”。前面的两种，也有说是尼泊尔的班智达所造，后来被收录到全集当中。不管怎样，《多哈道歌》目前被收录在《五宝藏》的“窍诀藏”里。

《多哈道歌》在藏文当中有不同的注释，这里面所讲的主要是大手印。所谓“大手印”，学过《光明藏论》的人都知道，手印有各种含义。有些是形象上的手印，比如手结印契；而了义的手印，就是诸法的本来面目。在本论中，如《藏密佛教史》中引用的一个教证说，大手印就是无二智慧，也就是无著无碍的意思，跟般若没有什么差别。这样的含义，就称之为“大手印”。

对于要学习的这部大手印法，我依靠麦彭仁波切等传承大德的注释和教言，讲起来还是有点把握的。之前虽然讲过噶举派的《胜道宝鬘论》，但正式讲大手印的法，这是第一次。当然，有些人可能以前也得过相关传承。无论如何，大家心里要有一个定位——对于这部大手印的法门，要以认真的态度来对待。

这部法是藏传佛教各教派共同推崇的密法。麦彭仁波切在《定解宝灯论》中说：“有说自宗大圆满，超胜大手印等法，未证无有道名言；倘若真实已证悟，则于同一之密意，无有合理之分类。”有些人认为大圆满超越了大手印，但如果没有证悟，在称谓上争高下并没有意义；而如果真正证悟了，其实高低也没有差别。从究竟意义上讲，大手印和大圆满是平等的。

根据麦彭仁波切的观点，大圆满的窍诀部有自己不共的特点，而大手印和大中观则可归属于大圆满心部。不管怎样，如果按照噶举派大手印的教言来讲，这部法是极其重要的。

一般而言，在噶举派最重视的大手印传承中，萨绕哈巴是非常重要的传承祖师，有许多关于尊者的祈祷文。大手印在噶举的传承中有远传和近传两种：远传方面，首先是金刚持，金刚持传给绕那玛德（即罗珠仁钦），绕那玛德传给萨绕哈，然后是龙猛菩萨、夏瓦日巴、梅志巴、玛尔巴罗扎……是这样传下来的。

关于绕那玛德，有些人认为，当时让萨绕哈巴获得证悟的那位箭女就是绕那玛德，也许是吧。不管怎么样，这应该是印度的一位大德。在噶举派的皈依境里，金刚持下方那位身色洁白者就是绕那玛德，旁边是龙猛菩萨和萨绕哈巴。绕那玛德是不是箭女不太确定，看起来是一位像天神的大德。远传的源流是这样的。

近传方面，从金刚持直接传给帝洛巴，经由那洛巴、玛尔巴，再传到米拉日巴，然后是冈波巴。在藏传佛教各大教派中，都承许米拉日巴尊者和冈波巴大师是了不起的大成就者。

一位大德在讲修行的时候提到：当年米拉日巴尊者让冈波巴去往卫藏，冈波巴在临别时依依不舍，请求s's再传一个最后的教言。米拉日巴尊者于是展露了自己的臀部——因为常年坐禅，尊者的臀部已经像牛皮一样，变成了一层硬茧。这就是最深的教言，意思是：“你以后要好好坐禅，不要到处乱跑。”

那位大德讲到这里时，哭了很长时间。他说：“前辈大德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，留下了这么殊胜的教言。米拉日巴尊者传承下来的藏传佛教的苦行风范，很多人都难以想象。”其实，如果一个人在寂静处好好地修行、观自己的心，一定能见到自己的俱生智慧、本来面目。

这部法中主要讲的就是俱生智慧，也就是大圆满中的本来觉性。在讲闻的过程中，大家要观察自己有没有与法相应。学习的态度很重要，我们不能把闻思佛法当成学术研究。如果把此法当作传承s's亲自传下来的珍贵教言，认为这个教言是鲜活的，以信心来领受，我们同样能得到传承的加持。

在2021年译出的《色拉康卓自传》里有一段：色拉康卓空行母还未离开拉萨时，有一天在看完藏戏后，她做了一个梦。梦中她见到了萨绕哈巴尊者，尊者为她灌顶、传授教言——内容比较长，大家可以参考原文。空行母在那么小、尚未开始苦行的时候，萨绕哈巴就已在她面前显现，为她灌顶，还面对面讲了那么长的教言。虽然我们不一定有那么好的缘分，根器也不见得像空行母那样是上等利根，但也可以通过信心祈祷，给萨绕哈巴“发个微信”，看看尊者能不能关注我，给我点个“红心”？（众笑）

我们要通过祈祷的方式与萨绕哈巴尊者“沟通”，这是非常重要的。

下面为大家简单介绍《多哈道歌》的名称。

多哈道歌

大成就者萨绕哈巴·造论

索达吉堪布·翻译

《多哈道歌》又被译为《道情歌集》，但“道情”这个词多为道教用语，所以包括法尊法师在内的很多译者，都用了“多哈”这个音译。法尊法师译为“朵哈”，而在我们传承中，则一直沿用《多哈道歌》这个译名。

梵语:多哈果恰格德

藏语:多哈奏杰勒

汉语:多哈道歌

“多哈”是金刚歌或精华的意思。就像牛奶的精华是酥油，同样，所有教言的精华就是道歌。修行者获得证悟之后，心中自然流露出来的修道体验，被记录下来形成文字，就叫作“多哈”。

“多哈”是梵文，在藏译本中也是直接延用了梵语的音译。

◎译礼

顶礼文殊童子尊！

首先顶礼文殊童子。

关于“文”和“殊”的含义，麦彭仁波切的注释里解释：“文”是指远离分别念的棱角，“殊”是指轮涅无二的智慧；“童子”代表十六岁青春永驻的形象，表示智慧永远保持一种青春洋溢的状态，不会衰老。翻译者在文殊菩萨面前顶礼。

◎正文

《多哈道歌》一开篇，就宣讲了依止善知识的重要性。

无论是显宗还是密宗中，弟子都要依靠善知识的教言才能通达实相。想要得到善知识的摄受，首先就要远离恶知识。如《优陀那经·友伴品》中所说，恶知识非常可怕，必须远离。要远离什么样的恶知识呢？本论中就讲到了外道的种种恶知识。

在这次讲闻《多哈道歌》的过程中，希望翻译班能对照着藏汉注释来学习。如果有条件，你们也可以翻阅麦彭仁波切注释的藏文原文。翻译中难免会有出入，如果发现有误之处，我可以改。在翻译这部论典时，不仅智慧有限，而且时间紧、精力也不够，我只能在早上或晚上抽时间。现在的翻译、校对工作，只要能够慢慢做下去，就已经很不错了。哪怕每天只译一个偈颂——比如今天上午我只校对了《真实名经》中的一个四句偈颂，但只要不间断地慢慢推进，总有一天可以完成。

◎第1颂

下面我们正式开始讲解《多哈道歌》的颂词。

如毒蛇恶者，必向贤者身，

以过垢染故，见即生怖畏。

那些像毒蛇一样的恶人，必定会对好人造成障碍，为好人带来垢染，所以贤者一看到恶人就应该心生畏惧，赶紧远离。

首先讲的是远离恶知识。

世间有各种各样的人，这里用比喻来说明应远离恶知识。比如毒蛇特别可怕，如果有一个像毒蛇一样的恶人，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危害好人和修行人，用各种方式把垢染带到别人身上，所以看到这些恶人的时候，人们一般会非常害怕、心生恐惧。

并不是说对恶人不能起悲心、要完全舍弃他，而是说，如果离得太近，即便我们想以悲心摄受他，结果却反受其害。就像有些人出于悲悯，把流浪狗捡回来收养，结果反被狗咬。佛经里也有这样的公案：一个人觉得冻僵的毒蛇很可怜，就把它放到怀里，等毒蛇慢慢暖过来之后就反咬一口。总之，不管是在佛经论典中还是现实生活里，恶人都非常可怕。

此外还有一个比喻：在酷热的夏天，远处的树林下有一片荫凉。愚痴者为了躲避酷热，去往那里乘凉。结果到了那里刚一坐下来，才发现根本不是荫凉地，而是有一条毒蛇盘在那里。毒蛇一怒之下，立刻把人咬死了。同样的道理，当遇到恶知识的时候，他的见解、修行、行为乃至一切所作所为，都会给我们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害。正因为害怕染上恶知识的过患，所以一见到他，大家都应生起一种警觉：“一定要远离这个人! ”只有这样，修行才有善始善终的机会。

《佛说华手经》云：“若亲近外道，尼揵诸论义，言辞虽严饰，能生诸过咎。”意思是，虽然外道用词华丽、说话得体，但跟他们相处久了，最终会被染上各种各样的过患。

麦彭仁波切在注释里提到，外道承许“有鬘者”。按照他们的说法，这个“有鬘者”具四面之相，四面分别现为梵天、帝释天、大自在天和遍入天这四尊天神，分别对婆罗门、刹帝利、吠舍和首陀罗等四种种姓的众生宣说“我”为常有、独一、自在、如虚空之类的教言，以这些教法来教导众生。以佛教的正理来观察，外道法不能让人获得真正的解脱和开悟。

佛弟子首先应当远离一切外道恶知识。不仅如此，乃至佛教内部中，怀有自私自利心的小乘导师，也不值得赞叹。远离恶知识的教言，在大小乘经论以及密乘续部中都不少见。在这里，萨绕哈巴尊者是把续部的许多教言归纳为一个偈颂来宣讲的。

我们每天大概讲闻四个颂词左右。今天因为前面的内容稍微多了一些，所以只讲了一个颂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