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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学习《论语》，主要有两个目的：一是了解传统文化有哪些思想值得借鉴；二是今天这个时代讲《论语》，很有现实意义，里面很多道理都用得上。

我没有《论语》的传承，也没听过其他人的课。只是讲课前琢磨一下，然后就给大家讲。你们要是提前准备，可能会比我讲得好。不过没关系，按照孔子的观点，我们都不是完人，都有优点，也有过失，所以谁都可以讲。

我以前读《论语》，有时觉得特别好，有时又觉得特别难：一是年代久远，二是对汉族文化不熟悉。看其他教授的讲解，也有很多不同观点。

不管怎样，我们一起学习很有意义。

第二十章

子曰：“《关雎》，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。”

这是孔子对《诗经》首篇《关雎》的评语。

《诗经》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典籍。篇幅有长有短，现存大概三百多首。第一篇《关雎》，主要讲世间男女的感情。

“乐而不淫”，乐是快乐、欢喜，淫是过度、放纵。意思是得到所爱之人，不要过于欢喜、沉迷。人在开心的时候容易情绪失控，深陷其中。世间人有了名声、钱财等，也往往得意忘形。其实快乐的时候，不应该过度沉溺。

“哀而不伤”，哀是哀愁，伤是过度悲痛。意思是失去所爱之人，不要过于悲伤、一蹶不振。包括父母离世或遭遇各种不幸，都不要悲痛欲绝，无力自拔。

这两种心态都比较极端，都不合理。应该保持中道，有所节制。用现在的话来说，要懂得情绪管理——人的情绪确实需要管理。

说到管理情绪，我想起一件事。昨天我里面穿的衣服，本来在学院可以穿，但有个红边露在外面，不太庄严。我怕被两位管家堪布看见不好——他俩现在虽然不在位上，但威慑力还在，就不停往里藏，结果怎么也藏不住。估计有些喇嘛也发现了。所以，我昨天讲的课可能不太好。今天没穿那件，心里比较踏实。（众笑）

西方人和东方人不太一样。西方人主张释放天性，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的情绪，都要释放出来。嗔心也好，贪心也好，都要用夸张的方式让别人都知道。而按孔子和佛教的观点，过于释放情绪对自己并不利，应该懂得中道、中庸、和谐的道理。

藏地的古人也说：快乐时要显得痛苦一点，痛苦时要显得快乐一点。比如你这段时间特别顺，心里特别高兴，那你就要装淡定，好像无所谓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而当你遇到挫折，情绪非常低落时，则要振作精神，表现得开心一些。

和谐与中道的原则包括两方面：一是情绪上的，遇事要淡定，不能大起大落。世间人上台领奖，内心的欢喜根本藏不住；遇到失业、失恋或失去其他珍贵的东西时，痛苦起来也控制不住。两种心态都不好。一是人际关系上的，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，不要太浓烈。刚开始特别亲密，遇到一点事就变得跟仇敌一样，都不是正常的人际关系。

对外、对内，都需要找到平衡点。不要太欢喜，也不要太痛苦。

1933年，作曲家鲁兰斯·查理斯因为失业和失恋的双重打击，创作了一首曲子，表达内心的绝望和痛苦，直译名是《世界末日》，人们熟知的是《黑色的星期天》。据说很多人听了都特别伤心，甚至有一百五十多人直接自杀——这其实跟当时匈牙利经济萧条、政治动荡的社会现状有关。后来，这首曲子被禁了十三年。

我以前特意去听过，好像没什么感觉。有时候，东方人看不懂西方的电影、听不懂西方的音乐，东方高票房的电影，在西方人眼里也一点不好看。可能是各自的文化背景、成长环境和价值观不太一样。

世间有些音乐、书籍和诗歌，杀伤力特别大。不仅是音乐，墙上挂的画也一样——这些都有无形的力量。比如听到一首特别伤心的歌，听着听着就想哭。所以拍电影时，导演们都非常重视背景音乐，或者是欢快的，或者是痛苦的，或者是恐怖的。不同的音乐，给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。

表面上看，声音都一样，差别不大。实际并不是这样。

比如念《七句祈祷文》的时候，确实能感受到一种力量——我们说是加持，世间人说是力量。有些修行人经常放上师三宝的赞歌、念诵上师的祈祷文，听着听着，声音不知不觉融入相续，身心得到了佛菩萨的加持。我自己也有体会，有时听到一段好听的经文念诵，不知不觉眼泪就出来了。我们所在的环境——声音、磁场、周围的朋友——都是无形的力量。

反过来，世间那些恐怖的歌、暴力的画面，对人的影响也很大。听说阿富汗的恐怖分子，平时训练就是不断看暴力电影、听暴力声音，慢慢熏染，内心就逐渐变得残暴起来。这是人类的天性。

不懂佛教的人觉得不理解：你们天天念大悲咒、读《金刚经》有什么用？不就是一些文字和声音吗？但我们自己知道，这里面有不可思议的力量。千真万确。

绘画也一样。梵高的画，很多人看着看着就陷进去了。如果一个人特别喜欢某个明星——比如这个明星是搞音乐的，他天天看明星的照片，听明星的歌声，慢慢就会受影响。

寺院里为什么挂那么多唐卡、放那么多佛像？那些看起来普通的壁画、塑像，全都蕴含着无形的力量。寺院或经堂门口画六道轮回图，也是这个道理。这一点，可能很多人都需要好好研究。

而且，每一幅画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力量。一幅裸体画可能让很多人生贪心，而佛菩萨的画像却会带给大家加持。根登群佩说，他曾在外道的殿堂使劲祈祷外道的本尊，最后也禁不住想流泪。

所以，我们不能只承认佛经具有神奇的力量。人类历史上，每一个正规的宗教经典，比如伊斯兰教的《古兰经》、基督教的《圣经》，都有神秘的力量。甚至孔子的《论语》也有这样的作用和能量。很多人学着、学着，就会有不同的感受。

孔子在这里讲的“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”，大家要记住。以后遇到快乐的事，就算是假装，也要收敛一点，不要太放纵。不然很多人都盯着你——一个人的境界高不高，大家都会看。遇到特别痛苦的事，也要适当控制一下，不能彻底陷进去。

前段时间，我认识的一个修行人，家里人去世。所有人都在哭，唯独他比较淡定。因为他平时爱修行，觉得家人离世很正常，没什么好哭的。真正有境界的人都是这样。哪怕最爱的人离开，也不会哭得太厉害。尤其我们出家人，更应该这样。

但我经常看到，很多喇嘛和觉姆的家人去世了，身边好几个人围着劝，还呜呜呜地哭个不停。父母离世肯定伤心——凡是经历过的人都能理解，但也不至于哭成那样。自己好歹是个出家人，平时也多多少少修过无常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，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？不过在有些地方，家人死了必须哭。哪怕装也要装一下，否则别人认为你不孝。

不管怎样，我觉得家人去世，出家人最好不要放声大哭。实在忍不住，可以悄悄哭一下。但有时候真让他哭，他反而哭不出来了。

第二十一章

哀公问社于宰我。宰我对曰：“夏后氏以松，殷人以柏，周人以栗，曰：使民战栗。”子闻之，曰：“成事不说，遂事不谏，既往不咎。”

哀公是鲁国的国君。

宰我是孔子的弟子，口才很好，曾跟随孔子周游列国。有一次他大白天睡觉，孔子批评他“朽木不可雕也”。孔子评价弟子总是一分为二，不会永远赞叹，也不会永远批评。不像我们有些人，看一个人要么完美无缺、要么从头坏到脚。其实，只有佛才具足一切功德，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之人？

孔子对人的态度是很客观的。你在某个场合贡献大，他会赞叹你；换个场合做得不对，他就指出来。这一点很人性化。“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？”一地菩萨都还有烦恼障和所知障，何况我们凡夫？

哀公问社于宰我。

社，是指土神，这里是指社主。古人祭祀土神的时候，要先立一个木头牌位，作为土神的所依，这个木头就叫做社主。

哀公问宰我：土地神主的牌位应该用什么木料制作？

宰我对曰：“夏后氏以松，殷人以柏，周人以栗，曰：使民战栗。”

宰我回答：“夏朝用松树，商朝用柏树，周朝用栗子树——意思是使老百姓战栗。”

商朝用的柏树，就是我们现在用的“希巴”。在藏地，松树和柏树现在都还是主要木材。这两种树，在历史上都比较“受重用”。不知道“栗树”在藏文中叫什么。

春秋末期，距离西周灭亡已有好几百年。众所周知，孔子非常推崇周朝的礼乐制度，很想恢复。宰我当时强调周朝用栗树作社主，能够让老百姓恐惧、敬畏。内心可能对周朝有所不满。就像现在有些人说“原始社会如何”“封建社会如何”，带着一点不认同的语气。

看起来，这些都是小事。但这恰恰是《论语》的一个特点：通过微小的细节来表现宏大的主题。《论语》里面讨论的很多话题，切入点都很小，却能反映当时的社会背景、政治格局和文化现象，乃至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和智慧高低。

子闻之，曰：“成事不说，遂事不谏，既往不咎。”

孔子听到后说：“已经做过的事不用再提，已经完成的事不用劝阻，已经过去的事不必追究。”

前两句意思一样。既成的事、过了的事，都改变不了，说也没用，劝也没用，所以不要翻陈年旧账。至于死死追究过去的事，更没有必要。都已经过了，你再怎么追究，也得不到什么结果。

“既往不咎”，现在是一个很有名的成语，大家应该记住。

南怀瑾先生对这句的注释，基本上是在叙述历史。他的观点是，孔子认为周朝将栗树作为社主是不合适的，这可能会恐吓或压制民众。其实这方面，每个朝代都差不多，诸侯也好，天子也好，都希望老百姓对国家和统治者心存敬畏、常怀恐惧。

钱穆的解释有点不同。根据他的分析，宰我是在表达对鲁国社会现状的不满。当时的鲁国，三家权臣势力强大，联合起来架空国君，成为鲁国真正的统治者。鲁哀公想夺回君权，讨伐“三家”，所以假借社主的问题，隐秘地征求宰我的意见。宰我则含蓄地表示赞成：“使民战栗”，暗示鲁哀公应该这么做。

孔子听说这件事后，觉得讨伐三家没那么容易，认为宰我不应该参言，否则对他自己不利。不过孔子说得很委婉：周朝那些事，过了就过了，没必要再追究。意思是，三家篡权由来已久，要扳倒他们绝非易事——没必要惹火烧身。如果硬来，肯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，非常危险。

最后的结果确实如此。鲁哀公晚年讨伐“三家”失败，被迫流亡国外。宰我则因为协助齐国国君谋攻权臣，被权臣诛杀。

孔子对形势的判断很准。对方势力很大时，你非要去硬碰，吃亏的肯定是自己。“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。”心里再忧苦，也只能憋着，说出来更危险。

任何时代都是这样，搞政治的人不会把真实目的告诉你，全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。鲁哀公表面在问社主用什么材料制作，好像是要为老百姓做事情，实际上他的目的却是政治和军事。

但孔子很清楚，对既成事实的局面，最好不要去碰。耿耿于怀翻旧账，没有任何意义。如果硬要翻，反而对自己不利。鸡蛋碰石头的结果，谁都清楚。

这件事发生在两千多年前，但它揭示的道理却并不过时：我们在任何时候，都要看清自己的处境和能力。感觉无能为力时，最好少说话，否则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，甚至危及安全。现在有些人，事情都过了十几二十年，心里还不平衡，嘴上也一直念叨：“某人当年对我如何不公平！”没有必要。

孔子表面上随顺时代，骨子里却始终坚守文化的命根，生生不息。他很善于处理人际和社会关系。对每件小事的态度和方式，都值得我们反复思考。

我们现在学习《论语》，不是为了得到孔子的“意传加持”，而是要借鉴他做人做事的方式。大家要懂得，成败的关键在于细节，在于隐藏在背后的逻辑，而不是表面的言行。

南非总统曼德拉在罗本岛关了十八年。出狱时有人问他：你恨不恨那些虐待你的狱警？他说：“不会。如果还恨，那我就还关在牢里。”后来他宣誓就任南非总统，特意邀请虐待过他的狱警出席典礼，并当众感谢他们当年的“管教”，让他学会控制情绪。关了他十八年的小牢房，现在成了世界著名的旅游景点，谁都可以参观。我之前也去过。

1993年，曼德拉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。他最伟大的地方，就是不记仇。当年他在监狱里，无缘无故被打、被折磨。后来当了总统，完全有能力报复，却选择了放下和原谅——就像我们佛教徒修慈悲心和菩提心那样。

我们有些人，十年前、二十年前有一点隔阂，现在还翻出来打官司。好的事情，确实值得回忆和分享。但不好的事，过了就过了，不要再拿到桌面上来。否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。如果对方是有权有势的组织，更不要去翻旧账。

“遂事不谏，既往不咎”，大家要记住这句话。

第二十二章

子曰：“管仲之器小哉！”或曰：“管仲俭乎？”曰：“管氏有三归，官事不摄，焉得俭？”“然则管仲知礼乎？”曰：“邦君树塞门，管氏亦树塞门；邦君为两君之好，有反坫。管氏亦有反坫，管氏而知礼，孰不知礼？”

子曰：“管仲之器小哉！”

孔子说:“管仲的器量真是狭小啊!”

管仲生活的年代比孔子早。他曾经担任齐国的相国，是辅佐齐桓公的一号功臣，被齐桓公尊为“仲父”。但在这里，孔子却批评他器量狭小，说他度量、格局和修养都不高。为什么呢？主要有两点：一是不节省，二是不知礼。

我记得在《论语》的后面，孔子又高度赞叹管仲的历史功绩，说如果不是管仲当年运用善巧方便，华夏民族早就被其他民族打败了。

或曰：“管仲俭乎？”

有人问：管仲节俭吗？他知足少欲吗？

曰：“管氏有三归，官事不摄，焉得俭？”

“三归”有不同的解释，有说三个金库，有说三处家宅，也有说三姓女子的。

“官事不摄”，是说管仲有三处府第，他下面的家臣或官员都是一人一职，不兼任其他事务，导致机构设置过多，开支浪费极大。这样一个人，你能说他节俭，说他知足少欲吗？

历史上，管仲确实比较奢侈。而且他不仅自己奢侈，还建议官员们一起过奢靡的生活。用现在的话来说，管仲认为这是在刺激消费，发展经济。为什么呢？因为富人奢靡一点，可以创造就业机会，让财富流动起来，对普通老百姓反而有利。管仲的奢侈学理论，在《管子・侈靡》中有详细的阐述。这本书是管仲的追随者写的。

现在也有人讨论：一个国家贪官多了，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？理论上讲，当然是贪官越少越好。实际上好像又是另一回事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，国家开始改革开放，有一句口号很出名：“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。”之后，确实出了一批富人——也出了很多贪官，社会经济慢慢发展起来。后来又提倡廉政，用各种方式打压贪官。

如果贪官不消费，老百姓的消费就会下降，国家经济也会慢慢收紧。听起来，这像是一个奇怪的逻辑。

北宋的范仲淹，虽然自己一生简朴，却建议给官员多发工资。有人认为他是为了“厚䘵防贪”。当然，这是另一套逻辑和思维方式，大家可以了解一下。

按照管仲的理论，如果全社会的人都节俭，经济就会萎靡，看不到什么活力和色彩。这是他的逻辑。

“然则管仲知礼乎？”

有人又问：那管仲是不是很懂礼呢？

曰：“邦君树塞门，管氏亦树塞门；邦君为两君之好，有反坫。管氏亦有反坫，管氏而知礼，孰不知礼？”

孔子说，国君的大门外设有屏风，管仲家大门外也有屏风。国君的宴会上，设有安放酒杯的土几，管仲宴客也有那样的土几。如果说管仲知礼，那还有谁不知礼呢？

“树塞门”，是指用屏风遮挡大门。在春秋时期，这属于天子和诸侯的规格。管仲在自家门口立这样的屏风，派头不小。说明他根本不懂礼：不是国君，为什么要行国君之事？

“反坫”，是指两国君主宴请时，用来摆放酒具的台子，类似现在的茶几。这也是国君才能用的，而管仲家里也有。

孔子从一个小屏风和一个小台子，推断出管仲并不知礼：屏风不是他该立的，反坫也不是他该有的。他有什么资格做这些事？他要是懂礼，天下就没有不懂礼的人了。

一个人懂不懂礼、如不如法，可以从很小的地方看出来。比如，出家人有出家人的行为，在家人有在家人的分寸，各自身份不同。如果一个人刻意去做另一种身份的行为，那就是不懂礼、不如法。

孔子对管仲的评价，对我们也是一个提醒：每个人都是复杂的，既有优点，又有缺点，不是非黑即白。因此，评价一个人要多方观察。不能因为他做了件坏事，就全盘否定；也不能因为做了件好事，就把他捧上天。

蕅益大师说，孔子对人的判断“何等公平，亦何等明白”。确实是这样。孔子对管仲的历史功绩是非常赞叹的，但对他不知礼、不节俭的品性也直言不讳。

现在社会上，一个人升了官，好像什么功德都具足；犯一个错，所有的过失都往他身上堆，好像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个优点。其实，对人不能一味地赞叹，也不能一味地批评，客观判断很重要。

前两天，有位道友被堪布表扬了，我对她没有特意刁难，也没有赞叹。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：以我的经验，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太高的赞誉。福报大的人，多赞叹一点没事；而如果福报不够，就容易出违缘。再说，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，也有不好的一面，不能夸得太多。

但她确实优秀：这么大的学院，当着这么多堪布和学者的面，不仅演讲成功，而且论文也写得不错，分析和理解能力都很好。昨天她交给我一篇论文，是关于伏藏方面的，我还没细读，应该也不错。

之前，我对她说过两次话，一次提醒她不要傲慢，一次是昨天讲考，我特意说了几句。一会儿我要给她一根哈达，专门赞叹一下。正好看到这一段，就顺便学一下孔子。不是特意安排的。

今天慈诚罗珠堪布问我：“你那边能不能安排他们翻译一些东西？”我说：“可以，但水平不一定很高。要真正成熟，有些人还需要磨练。”

现在AI技术在全世界进步很快，可以说突飞猛进。我们不能满足于学点佛法、懂点佛理。藏文化也好，科技也好，都要学一学。将来即使没有能力和机会开展大的弘法利生，也至少可以为自己的民族和佛教做一点点事情，起一点点作用。

不过，做起来并不容易，有头有尾地组织一件事很辛苦。慈诚罗珠堪布想得比较简单：刚开始觉得我们什么都不行，现在又觉得我们很厉害（众笑）。我觉得，大家不是一点都不行，都挺好；但也没厉害到那种程度。每个人有好的一面，也有不足的一面，要一分为二地看。总之，所有人都还有提升的空间。

我也希望在座各位能好好努力，不断进步。

第二十三章

子语鲁大师乐，曰：“乐其可知也。始作，翕如也；从之，纯如也，皦如也，绎如也，以成。”

这段如果不解释，确实不好懂。我们藏文《大藏经》还好，基本能读明白。

子语鲁大师乐，曰：“乐其可知也。”

“鲁大师”，是鲁国掌管音乐的长官。“大”，读作“太”。太师是乐官名。

孔子对鲁国的太师说：“音乐的道理是可以知晓的。”

“始作，翕如也”：“始作”，音乐开始；“翕如也”，指各种乐器合奏，闻者振奋。刚开始演奏时，各种乐器，比如二胡、笛子、琵琶等一起弹奏，所有的乐音汇聚在一起，听起来令人振奋。意思是，音乐开始要有整体的布局，有一种聚集的力量。

“从之，纯如也”：“纯如也”，是指音调纯正、和谐。接下来乐曲展开，每一个乐音都有自己的主线，纯正、纯粹，丝毫不杂染，同时又非常和谐。

“皦如也”：“皦如”，是指节奏清晰、分明。到了第三个阶段，在一片和谐当中，各种音节清晰明了，或高或低，抑扬顿挫，层次非常丰富。

“绎如也，以成”：“绎如也”，到了最后，乐声绵绵不绝，相续不断，像丝线，又像流水，余音绕梁。

“以成”：一首乐曲在如此过程中完成。

孔子认为，一首真正的乐曲有它完整的步骤：先有各种因缘聚合，然后有纯洁的主线，接着是清晰的层次和逻辑，最后绵绵不断地收尾。

现在很多人把这套用在企业管理上。先把需要的人聚齐；接着明确分工，避免内耗，每个阶段做什么，层次分明；然后持续推进，不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。像这样有统筹，有层次，条理清楚，能做成很多事。

孔子这段话，表面上是跟鲁国太师讲的：学音乐就是这么个过程。其实不光是音乐，世间任何事都一样：开头有目标、有计划，中间有合理的管理、清楚的分工、和谐的团队，然后绵绵不断、坚持到底，最后一定会成功。

古人很单纯，很沉稳，做事会做到底。不像现在的人，高兴了做一两次，不高兴了就放弃，非常浮躁。比如，开张做生意，两三天不好，就马上关掉换别的。没有计划，没有筹谋，没有管理自己和他人的能力，遇到一点事就维持不下去。

现在很多人，不管网上还是线下，高兴起来马上热泪盈眶，像个疯子；遇到一点事情，又痛苦得要自杀。非常可怜。从小没学过做人的道理，学校不教，父母也不教，只学了一点谋生的技术。人活在世上，不是书本里学一点、课堂上听几句就够的。面对实实在在的烦恼、痛苦，人与人之间的内耗、沟通，没有技巧真的很难。

出家人圈子单纯，不太知道外面的事。世间人在这方面“经验丰富”，学一点佛教或儒教的道理，对自己会有帮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