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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段：子曰：“禘自既灌而往者，吾不欲观之矣。”

“禘”啊，按照以前国学大师钱穆他们的说法，是一种规格非常高的祭祀祖先的礼仪，比一般的祭祀要隆重。像是每五年举行一次的大型祭祀。

孔子这句话的意思是：这种高规格的“禘”祭，从第一次“灌”（也就是献酒）这个环节往后，我就不想再看下去了。

为什么呢？因为当时主要是在鲁国，孔子在世的时候，鲁国的一些礼仪制度、规则传统，已经有点失传甚至混乱了。我们前面也看出来，本来是一个国君，却行使天子的仪式；或者一个平民，做了诸侯才能做的事，整个礼制都乱套了。

所以孔子说，你们举行这么高尚规格的礼仪，但我一看刚开始献酒的那个架势、那个场面，往后的部分我就不想看了。这就像我们有时参加一个会议，或者去一个寺院参加法会，第一天就看出来，他们的目的已经不纯粹了，传统的精髓都没有了，所以就再也看不下去了。

我们在人世间，经常遇到这种情况。比如以前参加一些听起来很好的国际慈善活动，抱着能学到知识、利益他人的希望去的，结果一进去就发现，哇，完全是个打广告、做买卖或者别有目的的活动，根本不是通知上宣传的那么美好。

所以孔子的这个意思，不仅仅是批评当时的情况。现在世间也有很多事情，看起来好像有点意义，但实际上没有真实内涵，完全是形式主义。现在不是常说嘛，不能搞形式主义、官僚主义。其实古人也好，现在也好，任何一个宗派、宗教当中，形式主义都挺多的。外表包装得很好，宣传做得很好，但实际上是另一个目的、另一种想法，里面没什么真实意义。

就像有些公司，对外宣传“客户是上帝”，但实际上卖的是假货，对待客户的态度别说上帝了，连上帝的弟子都不如。

所以从文字上看，孔子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，他看不惯的事情，就会直言不讳地指出来。他觉得很多事已经变成表面化的形象工程了。智者说话有艺术，他不会像鲁迅那样用非常尖锐、犀利的语言直接驳斥，而是用比较婉转、有技巧的方式指出别人的过失。你看他这里说“我不想看了”，表面上好像没那么大不满，但实际上说得很厉害。这不像有些领导，直接说“你们这个学院脏、乱、差”，很不礼貌。

所以，做任何事，内在的真实意义和外在的形象要一致。如果外在形象和内在意义相合，那是对的。如果外在包装得特别好，内在却空无一物，只是个假壳子，那么儒家思想是不承认、不赞叹的。古人确实非常老实，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，讲究表里如一，这是儒家思想的精华，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。孔子在这里，就是把他看不惯的这种只重形式的现象指出来了。

第二段：或问禘之说。子曰：“不知也。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，其如示诸斯乎！”指其掌。

“或问”，就是有人问。有人问孔子：“这个高规格的‘禘’祭，它的道理、规矩到底是怎样的？”因为孔子刚才说看不下去，人家就问他：“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才对呢？”

孔子回答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（“不知也”）

不过孔子接着说：“如果真有懂得‘禘’祭真正道理的人来看待天下事，那就像看这个一样清楚！”他一边说，一边指自己的手掌。

这里有些不同的解释。一种解释说，孔子是个学者，而“禘”这种最高礼仪的规矩，按理是天子、诸侯那些掌握权力的人应该清楚的。孔子的意思是：“我不是搞政治的，这个不专业，你们去问那些治理天下的人吧。”他前面说现在的做法不如法，这里又说不知道，有点表明“你们问错人了”的意思。

另一种解释是，孔子说“不知道”是一种谦虚或者有深意的说法。因为他后面又说“懂得的人治理天下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”，如果他真不知道，又怎么能下这个判断呢？所以可能他其实是懂的，但不想直接说。

不管怎么解释，核心意思是孔子对当时人们对待传统礼仪的态度很不满意。很多人明明不知道其中的真义，却在那里不懂装懂，做仪式时心里根本没有敬畏之心。没有敬畏心，所作所为是很可怕的。如果你真的不懂，却要装懂，甚至举行只有天子才能用的仪式，那不就等于把自己当成治理天下的君主了吗？这是很僭越、很可怕的事。

所以他主要是批评当时很多人对天、对地、对传统规矩没有敬畏心。这种行为可能会受到惩罚，非常不值得认可。

这种问题到今天也一样，尤其有些年轻人，认为眼睛看到、耳朵听到的就是一切，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更深奥的道理或缘起，所以没有敬畏心、没有恐惧心，随意践踏传统，这种行为确实很可怕。有些人可能不会现世现报，但有些人会。比如以前有个人，公开毁坏佛像、否认鬼神，后来家里和个人出了很多事，最终不得不忏悔行善。所以，对传统文化和规矩没有敬畏，迟早会承受后果。

第三段：祭如在，祭神如神在。子曰：“吾不与祭，如不祭。”

“祭如在，祭神如神在。”意思是：祭祀祖先的时候，就要好像祖先真在你面前一样；祭祀神灵的时候，就要好像神灵真在你面前一样。

接着孔子说：“吾不与祭，如不祭。”这句话有两种主要的解释。

第一种解释：“与”是参与的意思。孔子说：“如果我没有亲自参与祭祀，那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。”强调亲身参与、真心投入的重要性。就像我们说最好自己去放生、自己去供僧，如果只是出点钱，和自己亲自去参与，重视程度和效果是不一样的。

第二种解释：“与”有赞许的意思。孔子说：“我不赞许那种‘祭如不祭’的祭祀。”也就是说，我不赞许那种心不在焉、徒有形式的祭祀，那根本不算真正的祭祀。

无论哪种解释，核心思想都是一样的：祭祀的关键在于内心的真诚和投入，要好像祭祀的对象真的在你面前一样，而不是走个过场。

从这里可以看出，孔子的思想并不是有些人说的那样不承认鬼神。他至少是承认，除了我们看得见的物质世界之外，还有眼睛看不到的鬼神存在。他强调祭祀时要“如神在”，这就是承认神是真实存在的。

反过来，从我们修行的角度看也一样。比如我们观想本尊、修上师瑜伽，如果只是嘴上念仪轨，心里却胡思乱想，那还不如不修。如果真的要修，心一定要诚，诚心则灵。万法唯心造，内心是关键。

就像讲法一样，如果讲师自己真正被内容感动，进入了那个境界，那么听的人也能被感染。以前法王如意宝讲《百业经》等故事时，自己完全融入其中，所以特别有力量。汉地《中庸》里也说“事死如事生，事亡如事存”，对待逝去的人要像他们还活着一样，这才是最高的敬意。

所以孔子的意思就是，心要进入到所做的事情里去。如果心不在，表面上搞得再轰轰烈烈，实际意义也不大。闭关哪怕一天，真诚祈祷，效果也比心浮气躁地念很久咒语要好。这就是要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有“心流”，要全身心投入。

第四段：王孙贾问曰：“与其媚于奥，宁媚于灶，何谓也？”子曰：“不然，获罪于天，无所祷也。”

王孙贾是卫国的一个大臣，管军事的。孔子周游列国时到了卫国，那时卫国比较乱。

王孙贾问孔子：“‘与其媚于奥，宁媚于灶’，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“媚”是巴结、讨好的意思。“奥”指古代家里西南角供奉的神，管整个家的；“灶”是灶神，只管厨房。这句话的表面意思是：与其巴结家神（奥），不如巴结灶神。

王孙贾这样问，其实有言外之意，可能是在隐喻卫国的政局。比如“奥”代表地位高但可能不管具体事的大人物（比如国君），“灶”代表地位低但掌实权、能管到你的人（比如权臣）。他是在问：我是该巴结上面的大领导，还是巴结身边能管着我的小领导？

孔子的回答很干脆：“不然”（不对）。他说：“如果得罪了上天，那你向谁祈祷都没用了。”（“获罪于天，无所祷也”）

孔子的意思是：你巴结这个神、那个神（指代大小领导），都是没用的。灶神、家神都是小范围的，巴结不巴结没那么要紧。最关键的是你不能违背“天理”——也就是因果法则。如果做了坏事，得罪了上天，那么你再怎么巴结谁、向谁祈祷都没用。

他这是在告诉王孙贾：做人要坦坦荡荡，恪守天理正道。你不要整天想着站队、巴结这个巴结那个。如果自己行为不正，违背了天理，巴结谁都救不了你。反之，如果自己行得正、做得端，不违背天理，那么自然无忧。

这就像老子说的“天道无亲，常与善人”，上天没有偏私，但总是护佑善良的人。现在很多人做事，内心不诚信，光会搞关系、拍马屁，今天跟这个领导好，明天跟那个领导好，这都不是长久之计。自己老老实实做人，秉持善念，比什么都强。

第五段：子曰：“周监于二代，郁郁乎文哉！吾从周。”

孔子说：“周朝的礼仪制度是借鉴了夏、商两个朝代（二代）而建立的，多么丰富多彩而有文采啊！我遵从周朝的。”

“监”就是借鉴的意思。孔子认为周朝做得很好，它把夏朝、商朝好的传统、精华都吸收积累起来，把不好的去掉了，所以文化礼仪特别丰富多彩、灿烂可观。

孔子非常推崇周朝的文化（周朝到他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几百年了），因为他觉得周朝是一个优秀的继承者，把前代好的东西都继承了下来。其实周朝的文化对后世影响很大，比如《周易》、八卦、历算、二十八星宿等，不仅影响了汉地，也影响了藏地、印度、伊朗等地方。

所以孔子自己也不是创造者，而是一个优秀的文化继承者和整理者。他想把前代优秀的文化保护、传承下来。汉地有很多儒家文化，藏地文化中也吸收了很多汉地文化，比如松赞干布时期文成公主带来的，后来金城公主时期也有交流。敦煌文献里就有汉藏文化交流的痕迹，比如《项橐相问》这个故事，讲孔子和一个叫项橐的小孩辩论，很有意思，以后有机会可以跟大家分享。

这说明藏族人重视汉地传统文化的历史很悠久，不是近代才开始的。好，因为时间关系，今天我们就讲到这里。